懵了过后是愤怒。
他指着陈烨等人破口大骂:“我操!
你们他妈谁呀?老子是客人!
你们敢殴打客人!你们知道老子每年在你们这里消费多少钱吗?”
陈烨没有理他。
他来到门口,朝里面看去。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十字架。
架子上绑着一个女孩,双手被绳索捆在横杆上,整个人悬在那里。
女孩身上全是鞭痕,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鲜血顺着她的腿往下流,在地上流了一滩。
空气中还能闻到一股焦糊的臭味,源自于女孩的胳膊上被烫出来的烫伤,烟头烫的,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
陈烨的拳头骤然握紧。
那个女孩只有一米四几的身高。
长相稚嫩。
看着还穿着裤衩站在走廊上的那个白人男,陈烨转头骂了一句:“操你妈!”
下一秒,他一个高脚侧踹在那白人男的下巴上。
只听嘎巴一声脆响,那白人男的下巴直接被踹骨折了,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
“你敢打我!你们敢打我!你们完了!你们找死!我要投诉你们!”白人男还在骂骂咧咧。
陈烨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又是几拳砸了下去。
一拳接着一拳,砸在那白人男的脸上,砸得他眼睛充血,嘴唇破裂,牙齿混着血水往外喷。
几拳过后,那白人男的眼神变了。他疼得浑身发抖,连忙求饶:“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求求你了!别打了!”
卢娜走进房间内部,将那个女孩从十字架上解了下来。
那女孩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遍体鳞伤,被折磨得已经奄奄一息。
进气多,出气少。
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卢娜怀里,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卢娜轻声呼唤着她:“嘿,孩子。醒醒。”
那女孩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麻木,像是已经被折磨了太久太久。她缩了缩身子,呢喃着说道:“疼……妈妈……我想妈妈……”
然后她看向了卢娜。
她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像是透过卢娜的面容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虚弱地喊道:“妈妈……妈妈……”
卢娜愣住了。
她缓缓抓住了孩子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妈妈在。”
那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妈妈,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听话……”
然后。
没了呼吸。
那双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像是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但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动静。
维斯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比利咽了口唾沫。
直觉带给他一种不好的感觉。
卢娜的身体在颤抖。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种感觉很不好受,让她无法接受。
伯恩家的所有人都是孤儿,都是被捡回来的。
从小对于其他的孩子,伯恩家永远带着一股善意。
眼前的女孩就这么死去,让卢娜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她的眼眶通红,抱着那个女孩的尸体,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陈烨眼前的世界再度失去了颜色。
时间暂停。
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住了。
走廊上的灯光停止了闪烁,空气中的尘埃静止在半空,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那一刻。
唯独陈烨还能动。
他看到一道光从女孩的身体中飘了出来,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道灵魂站在那里,稚嫩,纯洁,干净得不像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
那双干净的眼神就那么看着他。
一眨一眨的。
走马灯开始了。
陈烨看到了这个女孩的一生。
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爸爸是个普通的工人,妈妈是个温柔的家庭主妇,一家三口住在小小的公寓里,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
女孩每天放学回家,妈妈都会做好饭等她,爸爸会在周末带她去公园玩。
不幸的是,她的爸爸染上了毒品。
吸毒过后,他又沉迷于赌博,进入了莱斯的赌场,染上了高利贷。
欠下了大量的债务。
妈妈带着她离开了那个男人,离了婚,独自抚养着她。
女孩即便没了爸爸,本来也很开心地成长。
妈妈工作很辛苦,但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女孩也很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妈妈做家务。
直到有一天,她的爸爸走投无路。
莱斯蛊惑着他,说道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抵债。
然后那个禽兽父亲就去了前妻的家里,拐走了女孩。
走马灯里,女孩最初看到爸爸的时候很开心。
毕竟没哪个孩子会不喜欢自己的父亲。
任何孤独的孩子都会向往父爱和母爱。
即便妈妈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是对于父爱的向往,让她忘记了妈妈对她的嘱咐。
不要跟着陌生人走,包括自己的爸爸。
在她妈妈打工的时候,她还是选择跟着自己的父亲走了。
然后她就被自己的父亲卖给了莱斯。
走马灯的画面在转换。
这个女孩和其他被拐卖来、被绑架来的女孩一样,被关押在一处地方,那是一个囚笼。
她们等待着客人的挑选。
陈烨在其中甚至看到了比利的脸庞。
这个黑鬼不该活在世上。
女孩在绝望中哭喊,喊着妈妈,却得不到回应。
直到这一次。
她只想见到自己的妈妈。
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她该听她的话的。
她不该相信那个毒虫。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把卢娜当成了自己的妈妈,说出了那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
这分明不关自己的事情。
这分明是他人的命运。
但是陈烨却莫名地感受到胸膛压着一块巨石。
呼吸好像有点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前站着一道小小的灵魂。
她才到这个世界上活了多久啊。
那双眼睛,稚嫩,纯洁,无瑕,默默地看着陈烨。
她开口了,用着比较稚嫩清纯的声音,对着陈烨轻声说道:“死神的使者,您能帮帮我吗?
把我的骨灰交给我的妈妈,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还有,告诉我的妈妈……好好活着,不要难过……我下辈子还做她的女儿……”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没什么能够报答你的。
但我从小听力很不错,我唯一能报答你的就只有我这一双能够听得很远的耳朵。
如果您愿意帮助我完成我的遗愿,我愿意将这一双耳朵的听力赠送给您。”
干净无瑕的灵魂就站在不远处,睁着一双稚嫩的眼睛看着他。
陈烨的鼻尖莫名其妙地有些发酸。
他强忍住复杂的情感,半跪下身体,轻轻摸着她的头。
强烈的情绪似乎惊醒了其他的灵魂。
本该陷入沉睡丑陋的蜘蛛男孩忽然苏醒。
那道八只眼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看着那道脆弱而又纯洁的灵魂,张开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