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博微微颔首,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关于大选,之前你的建议是南北和平交流,打和平牌来对抗林恩浩。”
李鸣博话锋一转:“显然金勇三不认为和平牌能击败林恩浩……”
卢悟炫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脑海里有千言万语。
他是一个理想派的政治人物,即使政见不被接受,也不会气馁。
卢悟炫滔滔不绝说道:“林恩浩靠打仗获得民意,金勇三想靠打老虎获得民意,都不是正道。”
“只有和平,才能凝聚所有人的共识。”
“南北离散家属团聚,有多少老人一辈子没见过自己在北边的兄弟姐妹,他们等不起了……”
“双方可以经济合作,南北铁路连接,文化体育交流。”
“战争喊了这么多年,老百姓早就厌倦了。”
“我提出和平交流,提出和解,提出不打仗也能活得很好……”
“现在有三个不同的国策方向。”
“战争,反腐,和平……”
李鸣博明面上没说,心里暗自忖道:还有一个,卖国求荣……
关于郑周永的事,他不打算跟卢悟炫说。
毕竟李鸣博在现代集团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跟郑周永只是理念不同而已。
李鸣博摇了摇头,反驳道:“卢律师,北边的人不可信,他们的承诺一文不值。”
“我知道他们不可信,”卢悟炫点点头,表示明白,“重点不在于他们可信不可信,在于我们先拿出和解的态度。”
“我在光州、釜山、大邱做街头演讲的时候,那些老人家拉着我的手跟我说……”
“他们说,卢律师,我们不想再打仗,我们的儿子不想当兵了。”
“这些人的愿望是真实存在的。”
“我提出南北交流,是给国民一个选择。”
“他们可以选林恩浩的战争,可以选金勇三的反腐,也可以选我的和平。”
“三个选项摆在一起,选民自己决定。”
李鸣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卢律师,你的路线在理论上很美好。”
“可现实是林恩浩从胜利走向胜利,一路高歌猛进。”
“你现在提和平,保守派的媒体会说你通北,出卖国家利益。”
“连选战的第一轮辩论都过不去……”
卢悟炫眉头微皱,沉声说道:“李社长,你的意思是?”
李鸣博给双方续了热茶,开口道:“我的意见是现实一点。”
“我们在野党放弃这一届选举,等下一届。”
“金勇三这次反腐风暴会让民主派内部四分五裂,卢律师您的第三条路又会分散选票。”
“这一届我们根本赢不了林恩浩,不管怎么组合都赢不了。”
“不如保存实力,在野四年,等局势变了再卷土重来。”
“我们可以利用这四年时间,在国会里建设一个真正有纪律、有组织的政党。”
卢悟炫立刻摇头,反驳道:“李社长,等四年,林恩浩的保守派就彻底坐稳江山了。”
“军队、政府、媒体、财阀,所有资源都会被他们吸走。”
“以林恩浩的雷霆手段,到时候我们在野党有希望赢得选举的人,连竞选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他会修改选举规则,通过国会立法来提高竞选门槛,会让保安司令部审查候选人的背景。”
“等到那个时候,一切为之晚矣。”
卢悟炫继续说道:“必须现在就争取竞选成功。”
“然后呢?”李鸣博还是不认可卢悟炫的想法。
“选票分散,金勇三和林恩浩对决,你拿到一部分选票。”
“这部分选票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把在野党的选票分薄了,最终便宜的是林恩浩。”
“金勇三本来可以和林恩浩打成四六开的局面,你一进场,四成选票更加分散,金勇三直接崩盘。”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卢悟炫脸色铁青,默然不语。
好半晌之后,卢悟炫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李社长,我们的分歧是路线上的分歧。”
“你相信等待,我相信行动。”
“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中间地带,谁也说服不了谁,继续谈下去也只是浪费你的好茶。”
李鸣博也站了起来,点点头:“君子和而不同。”
“卢律师,感谢你今天能来。”
“我们意见不同,我尊重你的主张。”
“你坚持自己的路线,这种坚持本身值得尊重。”
卢悟炫表示认可,颔首道:“李社长,不管路线如何,请你记住一点。”
“林恩浩的保守派和我们之间的分歧,是在同一个国家框架下的分歧。”
“如果他继续扩军,用军事手段解决一切问题,迟早有一天这个国家会变成一台战争机器。”
“到那时候,所有分歧都会被枪声盖住,你和我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我今天说的和平,是在枪声响起来之前,关掉开关。”
李鸣博默认不语。
他看得出来,卢悟炫是一个“理想主义”政客。
李鸣博不是。
“理想主义政客”,虽然成事的几率不大,但大家发自内心还是比较尊重对方的。
卢悟炫见李鸣博不说话,只当是对方词穷,于是鞠了躬,转身离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木板吱嘎吱嘎的声音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鸣博独自站在包间里,听着脚步声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茶桌上的两只茶杯,拿起自己的那一杯,一口喝光。
放下茶杯之后,李鸣博眼中精光一闪。
他已经下了决定。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哦,不对,大韩民国政坛“人才”挤挤,阿猫阿狗都要出来争一争大统领的位置。
这条路,实在太难了。
…………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钢笔,时不时在文件上划一道线,在旁边写下简短的批注。
办公桌左侧放了一部红色军线电话和一部加密通讯设备,右侧放了几份文件夹,封面分别印有“人事”、“作战”、“情报”等分类标签。
墙上挂有一幅半岛军事地图,地图上标有各部队驻地与重要设施位置,用红蓝两色图钉标记。
腾腾腾。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林恩浩高声喊道。
林小虎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两步位置站定。
“司令官阁下,保安司浦项分部部长李相平求见,说有重要事情汇报。”
林恩浩抬起头,放下钢笔。
“李相平?”
林恩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不是李鸣博的哥哥?”
李鸣博出生在日本,是在日CHAOXIAN人家庭出身。
他的族谱名叫李相定,日文名叫月山明博。
林小虎立刻回答道:“是的。”
“他弟弟是现代建设社长李鸣博。”
“李相平本人在浦项保安司任职六年,之前在釜山分部做过三年副职,服役记录没有问题,每年的考核都在良好以上。”
也就是说,李相平是林恩浩崛起之前,就在保安司令部工作了。
平行时空里,传闻卢泰健抓住李鸣博“烤饷”,汉江潜泳……
李鸣博断然没有生还的道理。
还是他哥哥李相平求情,通过保安司的关系,卢泰健才放了李鸣博一马……
林恩浩把面前的文件推到桌角,腾出桌面空间。
“让他进来。”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叫李相平。
两分钟后,李相平推门进来。
林恩浩看了一眼对方,五十多岁模样,穿保安司制服。
李相平走到办公桌前三步位置,立正敬礼,动作规范:“司令官阁下,保安司令部浦项分部部长李相平,有重要情况汇报。”
林恩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李相平在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说吧,什么事?”林恩浩问道。
李相平开口前先清了清嗓子:“司令官阁下,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