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罗伯特推开A-105的门，房间里有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墙角有一台铁皮档案柜。
美军文职人员跟在后面，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柜门，开始往外搬文件盒。
这些文件盒是标准纸盒，侧面贴着标签，上面是手写的编号和年份。
审计师走进A-107，把写字板放在桌上，从包里取出一份清单，开始逐行核对。
调查员在A-109里用夹板夹起厚厚一摞文件纸，边走边翻。
会计师走进A-103，把文件夹摊开，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一只文件盒侧面写上“临时封存“，然后把盒子放在房间角落的地面上。
希尔米克站在走廊里，看着下属进入工作状态，一直阴沉的脸稍稍好看了一些。
在希尔米克看来，驻韩美军的烂账只要稍微一查，就会发现大量“猫腻”……
负责接待的美军中校走到希尔米克身边，小声说道：“参议员先生，A109这部分资料涉及美韩联合行动细节，按现行规定需要跨单位审批才能调阅。”
希尔米克瞥了中校一眼，冷声说道：“查账小组有国会军事委员会授权，我现在就代表审批。”
从制度上来说，所有现代国家，只要不是所谓的独裁国家，都是“以文御武”。
只是军头们有很多法子来“软对抗”文官。
比如航母内部着火，无法参与战斗之类，不可细嗦。
看着咄咄逼人的希尔米克参议员，中校也只能闭嘴。
连梅里上将都称病闪人了，他一个小小中校，万万不敢顶撞希尔米克。
这时，助理罗伯特从A-105走出来，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举高了些，让希尔米克看到其中一页。
“参议员，这份采购清单存在问题。”
“清单末尾没有验收人员的签字，编号序列中间缺了三个编号，从005直接跳到009。”
“这种情况在规范流程中不会出现。”
希尔米克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把负责归档的人叫到走廊来，我当面问清楚。”
中校连忙回答道：“负责归档的人回国探亲了，下周才收假。”
这种程度的“推脱”，希尔米克早就见怪不怪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文档在就是铁证。
“继续查。”希尔米克一点也不着急。
他们刚刚查了不到十分钟，就查出了问题。
这倒不是说驻韩美军不搞销毁文档那一套，关键是到处都有问题，除非一把火全烧了。
显然目前不可能这样做。
就在这时，另一名调查员从A-107探出头，对门口站着的美军文职人员说：“这份供应商地址一栏是空白的，只有公司名称和电话。”
“你们当初核实供应商资质的时候，地址信息为什么没有填？”
美军文职人员站在门口，右手擦了一下额头。
“当时这批物资是联合单位统一处理的，我们这边只负责接收汇总。”
“供应商的具体资料在联合指挥部的档案里，我们这里只有编号和名称。”
希尔米克走到那名文职人员面前站定：“统一处理？哪个部门统一的？谁签字的？把名字写下来。”
文职人员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和部门编号，递给希尔米克。
希尔米克接过纸看了一眼，夹进记事本里。
走廊尽头出现三名CIA安保人员，每个人推着一辆手推车。
手推车上摞着文件盒，有的盒子盖着盖，有的敞着口露出里面的纸张。
查账人员在旁边指挥，一个戴眼镜的调查员指着车上的盒子说：“这四箱标A-12，那边七箱标B-3，别弄混了。”
“A系列放西侧房间，B系列放东侧。”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调查员抱着文件走出来，胳膊上摞了五只盒子，下巴压着最上面那只防止滑落。
“这里档案数目不对，你们是不是转移走了？”希尔米克转头问美军中校。
中校早有预案，回答道：“参议员先生，有部分资料目前在首尔联合指挥部，还有一些在平泽基地的联合档案中心。”
“这些资料按照美韩之间的协议存放在指定地点，不在龙山基地的库房范围内。”
希尔米克冷声说道：“明天再过去查。”
查账团成员继续忙碌。
走廊里的推车声、纸页翻动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
…………
下午，龙山基地后院。
附楼会议室。
林恩浩和梅里上将，以及史密斯上校，躲在这里观看查账的“现场直播”。
会议室墙角柜子上摆放着一台录像机，正处于播放状态。
录像机连接着一台小型监视器，监视器的屏幕亮着，画面里是档案楼二层走廊的监控影像。
屏幕左下角显示着时间戳，比当前时间晚两小时整。
当时的监控录像储存设备是录像带，两小时就录满了，需要换下一盘空白录像带。
要有专人盯着，不管是人工还是成本都很高，只有极高需求的地方，才会安装监控。
驻韩美军龙山基地档案楼，当然是“极高价值”的地方。
每当监控室的录像带录满，就会有专人送到会议室里。
此刻，会议桌上放着几盘录像带，外壳上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时间段。
一盘录像带刚从录像机里退出来，外壳上写着“08:00-10:00“，旁边另一盘还没有播放的录像带外壳上写着“10:00-12:00”。
一名勤务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盘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录像带，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是十二点到两点的带子，监控室刚送过来。”
梅里上将看了勤务兵一眼，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带子放在桌上。
勤务兵把录像带放在桌角，转身退出去，带上了门。
梅里上将穿着便装，外套拉链拉了一半。
他坐在会议桌一侧的椅子上，目光始终留在监视器的屏幕上。
屏幕里，希尔米克正在档案楼二层的走廊里翻看一份文件。
林恩浩坐在监视器的另一侧，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
史密斯上校站在会议桌旁边，右手拿着一份简报，左手垂在身侧。
梅里上将开口道：“林司令官，我称病避开希尔米克。”
“如果直接面对他，很多事情就没有周转的余地。”
“他会当面让我签字或者要我表态……”
“我一旦开口就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林恩浩点点头，目光依然在监视器屏幕上，屏幕里的希尔米克正站在一名美军军官面前说话。
“梅里上将的选择很正确。”
“现在这个阶段由中层军官出面，可以装傻充愣，也可以说不清楚，还可以说正在协调……”
梅里上将端起会议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嗯，就是这个意思。”
史密斯上校的目光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按照希尔米克今天上午的推进速度，下面的人最多拖两三天……”
林恩浩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转身面对梅里和史密斯，淡淡说道：“两天就够了。”
“他看不见第三天早上的太阳。”
会议室里马上安静下来。
梅里上将眼睛一亮，追问道：“林司令官，你打算怎么做？”
林恩浩重新转向屏幕，画面里希尔米克已经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我在北边有高级卧底。”
“这件事不需要我们动手，北边本来就有他们的计划。”
“我的卧底在关键节点上推动一下，安排人来完成这一票。”
梅里上将和史密斯上校对视一眼，心中都稍稍松了口气。
林恩浩这么说的目的，主要是不能明说吴东国和朴明哲的事情。
梅里上将追问道：“林司令官，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双方现在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除了不方便暴露吴东国和朴明哲这条线，其他方面林恩浩也没打算瞒着对方。
林恩浩解释道：“侦察总局本来就对暗杀绑架美国方面重要人物很有兴趣。”
“我只是在关键时间点提供情报，带一下节奏而已。”
“目前，侦察总局已经下达了刺杀希尔米克的正式命令。“
梅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之色，小声问道：“你的卧底级别有多高？”
“能够接触到侦察总局的暗杀行动部署？“
林恩浩淡淡回道：“级别还蛮高的……”
后面林恩浩就没说了。
梅里上将也知道不方便多问，说多说少，那是林司令官的事，差不多得了。
林恩浩接着说道：“卧底传回来的信息，是直接从侦察总局局长办公桌上流出来的东西。”
“行动方案、目标窗口期、人员配置，他都能看到。”
当然，这些都是胡说八道的。
反正梅里上将也不可能面见李铭万，两人对质。
林恩浩很需要现在就立一个类似“郭汝槐”的虚空影子出来，以后种种行动才好解释。
不然吴东国后续的行动，完全符合林恩浩的核心利益，这很容易露出破绽。
北边高层有卧底，一切就顺理成章。
“这一次李铭万局长下达的命令是刺杀希尔米克，同时嫁祸给保安司令部。”
“这个嫁祸的指向，对我方非常不利，需要做一些变动。“
梅里上将略一思索，明白了林恩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