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张素珍,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唉——”
这一声叹息在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张素珍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
林恩浩表情沉重:“刘教授,走了一年多了吧?”
“刘教授”三个字一落地,张素珍的困惑瞬间被悲伤取代。
“是……是的……”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丈夫刘教授的死,是张素珍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林恩浩再次摇头,表情更加严肃,“痛心疾首”道:“刘教授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在‘三清教育队’里挨了打,回家没撑几天人就没了。这事儿,我们现在正在内部进行严肃调查。”
“啊——”张素珍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长官……是能给我丈夫平反吗?”
当年,张素珍的丈夫刘教授,因为带着几个学生参与了一场抗议活动,被凶神恶煞的“三清教育队”抓走。
几天后送回来时,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呻吟,连话都说不利索。
到处求医问药,可丈夫终究没能熬过去,没几天就咽了气。
后来政府派来的人只是冷冰冰地告诉她,鉴于她没有收入,可以继续领取丈夫的“退休工资”直到她去世,条件是“不要闹事”。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忍气吞声。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平反”的问题。
他从西装内侧的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实。
林恩浩他将信封递到张夫人的眼前:“政府也觉得对不住刘教授。这是一点心意,抚恤金。五百万韩元。你拿着。”
张素珍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五百万韩元!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每个月靠着丈夫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让她的脑一片空白。
张素珍不敢去碰那个信封,嘴唇翕动着:“谢谢,谢谢政府,呜呜呜呜……”
林恩浩话锋一转,开始了说出“真实目的”:“不过,张夫人,按照规定,发放这笔抚恤金,需要走一个程序。”
“你需要补一份申诉材料,把刘教授死亡的经过详细说明一下,签上名,按上手印。”
张素珍还沉浸在收到巨款的冲击中,下意识地点着头:“材料?要写材料……对对……要走流程。”
林恩浩的目光转向林小虎,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林小虎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取出几页文件。
林小虎将文件和几张空白纸,外加一支黑色签字笔,一起递到张素珍面前。
“老人家,材料我们给你准备好了。你看一下,确认没问题就抄写一遍,然后签字,按个手印,事情就办妥了。”
张素珍的老花镜挂在脖子上,慌忙戴上。
她仔细看了一遍文件的内容。
确实是讲述丈夫刘教授被抓进“三清教育队”遭受殴打致死的事件经过,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楚明白。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又勾起了痛苦的回忆,让她握着文件的手也有些颤抖。
然而,当她的目光移到文本中一个名字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长官……”张素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指着文件上的那个名字,“这上面说,当时打我丈夫的人,是这个叫‘申宇哲’的?”
她努力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却只觉得很陌生。
“我好像不太记得了。当时太乱,人又多,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凶得很……”
“是谁打得最狠,我真的记不清了……”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们详细调查过了,有当时的记录和目击者。”
“动手最重,导致刘教授重伤的,就是申宇哲,确认无误。”
“这家伙,行为恶劣,影响极坏。”
“这次内部整顿,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会被撤职查办,追究责任。”
张素珍看着林恩浩笃定的眼神,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迟疑很快就被一股强烈的恨意所取代。
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个具体的名字可以被憎恨,可以被惩罚。
“哦,是申宇哲——对,就是他!”张素珍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撤职?太好了!这种恶人早就该撤职!”
“长官,你们一定要严厉追责!”
“最好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他打死了我丈夫啊!”
张素珍的眼泪再次涌出。
“嗯。”林恩浩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诺,“会的,该负责任的,一个都跑不了。”
张夫人点头,生怕林恩浩反悔:“谢谢长官,谢谢长官主持公道!”
此刻,她对这份文件的内容再无异议。
她甚至觉得,签下这份指控申宇哲的文件,就是为丈夫讨还公道的重要一步。
张素珍抄写了一遍内容,随后签名。
写完后,她看向林小虎。
林小虎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盒红色印泥,打开盖子,放在桌上。
张夫人伸出右手大拇指,摁进红色的印泥里,然后指印按在了文件末尾她的签名上。
她双手将签好字,按好手印的文件递还给林小虎。
林小虎接过来,快速检查了一下签名和指印的位置,确认无误后,将其放回公文包夹层收好。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厚实的信封:“抚恤金还请张夫人收好。”
张夫人如释重负,将信封紧紧按在心口,连连鞠躬:“谢谢长官,谢谢政府!真的……真的谢谢!”
林恩浩微微颔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张素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张夫人,这笔钱是国家对刘教授的抚恤,也是对你的补偿。”
“但你要明白,三清队过去几年做的事,得罪的人太多,祸害的家庭远不止你一个。”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张素珍:“所以,拿了钱,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要说。”
“如果消息传开,那些同样受过害的家属都跑来找政府要说法,要赔偿……”
“局面就复杂了,对你没有好处。我们处理起来也会很麻烦,明白吗?”
张素珍虽然恨,虽然想为丈夫鸣不平,但她更清楚现实的残酷。
能“法办”刽子手,还能领到抚恤金,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张素珍立刻点头:“明白,明白!长官你放心,我谁都不说。”
“拿了钱就好好过我的日子,绝不给长官添麻烦!”
她反复保证着,生怕林恩浩反悔把钱收回去。
“知道就好。”林恩浩不再多言,朝林小虎示意准备闪人。
“告辞了,张夫人。”林恩浩最后说了一句。
林小虎已经打开了房门。
张夫人抱着信封,还想送出来:“长官慢走……”
林恩浩抬手止住她:“留步。”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走出房门。
林小虎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走出公寓楼,林恩浩的嘴角微微上扬。
林小虎当然“啥都懂”,笑着说道:“恩浩哥,未亡人申才顺小姐,已经那么惨了,你还要搞他亲弟弟申宇哲啊?”
林恩浩扭头,一个脑瓜崩弹到林小虎脑门上:“什么叫‘搞’?我那是搞么?我是帮她弟弟积福,这五百万韩元,还是我自己出的呢!”
“真小气,那么大一个美女,五百万就——”
林恩浩不再客气,一脚踹了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恩浩哥是见色起意的人么?”
“必须是!”林小虎一边说,一边飞也似的跑向停车的地方……
第125章 好好学习之三清教育队
首尔,三清洞。
三清教育队总部大楼。
持枪卫兵的眼神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大门口门楣上挂着“大韩民国三清教育队”的铜牌。
三清教育队是全卡卡以“净化社会”为由在军队内部设立的一个机构,光成立的前三个月,就有3.8万人被送进去,接受“教育”。
由于“教育成果斐然”,加之近年来风向变化,全卡卡也不太好做得太过,导致接受“三清教育”的人数有所下降。
目前还有万余人在接受各种“教育”……
一辆黑色公务车开到主楼前停下。
驾驶室的门先推开,林小虎迅速下车,警惕地环视一周,确认安全后,才拉开后座车门。
林恩浩下车,眼睛扫过“大韩民国三清教育队”的牌子。
“恩浩哥,到了。”林小虎低声说。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迈开步子,走进三清队大楼。
门卫认识公务车的车牌,知道是保安司的车子,立马抬手敬礼。
三清队大队长李成顺早就接到了电话通知,此刻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候着。
远远看到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那张圆胖立刻浮起谄媚的笑容。
他小跑着迎上去,肥硕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着:
“哎呀呀,林中校,贵客临门,真是让我们三清队蓬荜生辉啊!”
“快请进快请进!”
李成顺伸出双手,用力握住林恩浩伸出的右手,大幅度地上下摇晃着,姿态放得极低,腰也微微躬着。
林恩浩微微颔首,抽回自己的右手:“李队长,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