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李多惠,她托着的托盘上则稳稳地放着几碟经典的韩式传统小菜。
三位女子缓步走到矮桌旁边,停下脚步。
她们从各自托盘中取出菜肴,依次摆放在铺着桌布的矮桌上。
整个摆放过程有条不紊,流畅自然,足见她们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菜肴摆放完毕后,三位女子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转身走向房间左侧角落。
那里放着几个方形的坐垫。
三人走到垫子前,跪坐下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跪坐好后,她们将双手掌心朝下,平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方,手指并拢伸直,姿态恭敬,随时准备听候主人的吩咐。
一直端坐的全斗光此刻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跪坐在角落的三位女子,目光先是投向林恩浩,再转向张民基:“林部长,张部长,今天工作上的事情就谈到这里吧。”
“让她们唱几支曲子,大家放松一下,转换一下心情。”
说完这句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多惠身上:“特别是多惠,她的歌唱得非常好,嗓音难得,值得一听。”
李多惠听到全斗光在众人面前特意点出自己的名字,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一直留意她的林恩浩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这时,一名侍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带有线缆的麦克风。
侍者径直走向跪坐在角落的李多惠,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将麦克风递向她。
李多惠接过麦克风后,侍者走到房间里的电视机旁,操作了一下录像机。
很快,电视机的扬声器中流淌出悠扬而哀伤的韩国传统音乐伴奏。
李多惠清了清嗓子,举起麦克风,开始演唱。
她唱的是一首在韩国广为人知的传统歌曲,《离别民谣》。
这首歌的旋律哀婉动人,节奏舒缓悠长,每一句歌词的演唱时长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整首歌没有急促激烈的高潮段落,只有绵长不绝的忧伤。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心里暗自忖道:【以前朴卡卡时期,深井洞别院有死亡歌姬,现在这是忧伤歌姬么?】
【这女人恐怕比死亡歌姬更狠,只是现在不显山不露水而已。】
李多惠的嗓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哀愁,吸引了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听者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林恩浩一边听着歌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张民基的反应。
张民基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舒适地倚靠在厚厚的坐垫上,双眼微微阖着,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唯一能看出他与音乐互动的,是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正随着歌声的旋律节奏,一下一下,叩击着膝盖,打着拍子。
全斗光则保持着更为端正的姿态,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铺着桌布的矮桌边缘。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李多惠放下了手中的麦克风。
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似乎歌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萦绕。
随后,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份安静,是全斗光率先鼓起了掌。
全斗光将目光从李多惠身上移开,投向林恩浩,开口问道:“恩浩,你觉得多惠唱得怎么样?”
林恩浩微微点头,回应道:“歌声优美动听,情感表达也很到位,让人听完后心里还有余音回荡。”
这时,张民基也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目光也落在了刚刚演唱完毕的李多惠身上。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欣赏,声音也比刚才讨论公务时要温和许多。
“多惠小姐的歌声,确实非常出色。”
李多惠听到两位大人物接连的夸赞,身体微微向前欠身,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回应道:“过奖了。这不过是平时练习的普通曲目,能让大家满意,是我的荣幸。”
随着歌声的结束,室内的氛围转向了轻松随意的饮酒交谈模式。
之前商议要事时的那份严肃和紧绷感,此刻已经消散无踪,被一种更私人化的氛围所取代。
全斗光再次拿起矮桌上那个精致的清酒壶,为张民基和林恩浩面前的酒杯斟满酒。
最后,他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斟酒完毕,他率先举起筷子,从烤肉盘中夹起一片烤得油亮焦香的薄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一边咀嚼,一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是餐桌上的规矩,身份最高者动筷后,其他人才能开始。
林恩浩和张民基见状,也才跟着举筷,开始品尝桌上精心准备的各式菜肴。
几轮清酒下肚,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络。
全斗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开始讲一些与公务毫无关系的轻松笑话,内容大多是他早年军旅生涯或官场经历中的趣闻轶事。
张民基听着,不时会跟着发出几声会意的笑声,显然对这些往事也颇有共鸣。
林恩浩则扮演着更安静的倾听者角色,坐在一旁,一边小口啜饮着清酒,品尝着菜肴。
他一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认同,并不轻易插话,显得很懂分寸。
又闲聊了一阵子,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大半,酒壶也空了几个。
全斗光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
他抬起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旁,一直显得有些拘谨沉默的儿子全在国,目光转向林恩浩。
“恩浩,以后在首尔,你要和在国多走动走动。”
“你们年轻人,要多交流,互相帮衬。”他这番话看似随意,但用意不言自明。
林恩浩心中立刻了然。
全斗光这是在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为儿子全在国铺路搭桥,拓展人脉,显然是为全在国日后的发展做铺垫。
看来这位“卡卡”的公子,能力确实有限,不太让人省心,需要长辈这样费心提携。
林恩浩没有犹豫,立刻恭敬应承:“是,卡卡。”
他随即看向全在国,脸上露出笑容:“在国哥前途远大,是栋梁之才。我一定会多跟哥请教学习,我们多多走动,互相照应。”
林恩浩的年纪比全在国小,称呼一声“哥”既符合韩国长幼尊卑的礼节,也显得亲近自然。
即使知道对方能力可能平平,但对方毕竟是卡卡的亲生儿子,这份尊重和表面功夫必须做到位。
说完,林恩浩就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酒,朝着全在国的方向举杯示意。
全在国也连忙端起自己的杯子,两人碰了一下杯沿,各自饮尽了杯中的酒。
这一杯酒,算是初步建立了联系。
气氛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活跃。
除了李多惠,另外两位“歌姬”,也都轮流拿起麦克风,演唱了一些轻松欢快的歌曲助兴。
时间在杯盏交错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已经非常深了。
全斗光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疲惫神色。
他轻轻拍了拍手,力度不大,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全斗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倦意,声音也比先前低沉了一些,“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特意看向林恩浩,补充道,“恩浩今天刚从光州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开车路上就要耗费四个小时,想必也相当疲惫了。”
“今晚就到这里,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听到全斗光正式宣布结束,房间内所有人都立刻恭敬地站起身来。
林恩浩面向全斗光、张民基和全在国,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卡卡,张部长,在国哥——”
“我先告辞了,感谢卡卡今晚的款待。”
全斗光微微颔首,转向旁边一直侍立等候的侍者,吩咐道:“送林部长出去。”
侍者立刻躬身,角度大约六十度,声音恭敬:“是,卡卡!”
林恩浩再次对全斗光等人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身,跟着那位侍者,走出了这间房间。
他们沿着铺着地板的走廊,向玄关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灯光柔和,侍者在前引路,林恩浩跟在后面,。
到达连接主屋的休息室时,一直等候在此的姜勇灿立刻起身,跟上了林恩浩的脚步。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休息室,走向通往车库的通道。
林小虎已经提前在车旁等候。
三人汇合后,没有多余的言语,迅速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林小虎发动引擎,轿车平驶离了这处象征着权力核心的私家宅邸,汇入了首尔深夜稀疏的车流中。
车内的林恩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可能已经开始复盘今晚的会面以及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首尔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
…………
次日。
仁川港口附近一家咖啡厅二楼。
临海的窗户可以看到码头和海面。
时间还早,客人很少。
包间里,林恩浩和孙可颐隔着桌子坐着。
林恩浩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浅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似乎在观察码头,又似乎在思考别的事情。
孙可颐坐在对面,面前的咖啡基本没动,更多地看着林恩浩,眼神里带着些许紧张。
短暂沉默后,孙可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恩浩哥,张泰益刚紧急联系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林恩浩看向她,才继续说:“他约我们今晚在外海见面。”
林恩浩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托盘发出轻响。
他直视孙可颐的眼睛,语气沉稳地问:“是关于‘木卫三’的事?”
“木卫三”是指一位身份敏感,层级很高的对方投诚人员。
保护此人成功转移,是林恩浩未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
孙可颐摇头:“具体他没说,只强调情况紧急,必须今晚见面。”
“而且,”她加重语气,“张泰益要求你必须亲自到场。”
林恩浩微微眯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外海会面风险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