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明水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去年旱季,他去西贡警备区检查战备物资库存。
在堆放弹药的仓库区,潘文德跟他身后,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范明水还记得对方汇报数据时唯唯诺诺的情形。
【这家伙应该没什么背景……】范明水做出了判断。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跟绑匪站在一起?
惊愕瞬间转化为被冒犯的怒火,暂时压倒了恐惧。
范明水唾沫星子喷溅而出,“潘文德,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直接厉声质问潘文德,但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林恩浩。
潘文德看林恩浩的眼神,畏畏缩缩。
以范明水的阅历,一眼就看出林恩浩才是这群人的老大。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些人绝不是内务部的人。
内务部处理自己人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不会采取这种直接绑架的方式,更不会动用潘文德这种小角色。
林恩浩当然知道范明水满脑子都是问号。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保安司的规矩,先打再问。
胖揍一顿再说。
即使在国外,也不能坏了规矩。
林恩浩对着站在范明水左右两侧的姜勇灿和林小虎,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姜勇灿直接跨前一步,借着腰部旋转的力量,一记勾拳,狠狠砸在范明水的肋骨下缘。
那里是肝脏所在的区域,神经极其密集,且没有任何骨骼保护。
“啊——!”
一声充满痛苦的闷哼从范明水的喉咙里挤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在腹腔内扩散,导致横膈膜痉挛。
范明水眼前一黑,身体向右侧蜷缩。
林小虎紧随其后。
他的动作更快,拳头带着破风声,击打在范明水右脸的颧骨上。
“砰”的一声巨响。
范明水的头部猛地向左甩去,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合着口中的唾液飞溅而出。
这仅仅是第一轮攻击。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小虎和姜勇灿组成了男子双打阵容。
他们避开了颈椎等可能直接致死的部位,拳拳到肉,旨在制造最大的生理痛楚和心理崩溃。
潘文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每一次拳头落在范明水身上,他的眼角肌肉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暗自庆幸自己“投得早”,这帮韩国人简直就是活阎王。
范明水的意识开始模糊。
由于剧烈的疼痛,大脑出现了严重的耳鸣声。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似乎全部错位了。
求生的本能逼得他连连求饶。
“停……停手,别打了……求……求求你们……”
范明水的声音很微弱,嘴里含着血沫。
“别打了……我……我受不了了……饶……饶了我……”
他彻底崩溃了,身体在椅子上无力地抽搐。
林恩浩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姜勇灿和林小虎瞬间收手,各自后退一步,重新站定。
两人大气都没有喘一口,似乎刚才那几分钟只是一次例行的热身运动,连汗都没出。
范明水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受损的肌肉,引发钻心的疼痛。
鲜血从他破裂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衬衫领口。
林恩浩向前跨了一步,走到范明水面前半米处,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范明水大校。”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我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
这句话像一道高压电流,在范明水混沌的大脑中炸响。
韩国人?
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
林恩浩?
范明水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是韩国情报部门的人在搞自己。
他一个管后勤的,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情报,对方为什么会针对他?
巨大的疑惑让范明水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头,肿胀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恩浩。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范明水脑子短路,脱口而出道。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搞他。
“你以为我很闲么?”林恩浩笑了。
目前林部长大名还仅限于缅甸,苏联和对面。
其他东南亚国家当然没什么人听过这个名字。
那不重要,以后都会记得的。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近期,对面一个代表团将访问越南,我们要带走一些人……”
这话一落地,范明水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你们疯了?这是宣战行为!”
确实如他所言,劫持访问的外国使团,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等于宣战。
林恩浩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如果只是正常访问的话,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兴趣干这种事。”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对面有人要投奔我们,只是协助而已。”
“这样的话,就不是外交事故,而是敌我双方的恩怨情仇而已。”
范明水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敌”是谁?
如果只是“接应”,那就属于情报战,不会上升到“宣战行为”的程度。
毕竟针对的是“敌”,不是越南方面。
林恩浩见范明水陷入了思索,继续说道:“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图穷匕见。
范明水知道,对方这是要利用他的职位和权限,接近并协助带走那些所谓的“大人物”。
具体怎么协助,范明水没问。
因为他就不可能答应。
范明水咬着牙,冷冷说道:“你这是做梦。”
“杀了我吧!”
“杀了我,我还能混个因公殉职的烈士名头。”
“你要我做这种事,绝无可能,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国家!”
他闭上眼睛,脖颈梗着,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这样就没意思了。”林恩浩笑了笑。
“你还想当烈士?”林恩浩俯身,逼近范明水,“范大校,你我都清楚,你所谓的‘烈士’头衔有多么可笑。”
“你利用担任后勤主管的职务之便,长期包庇各大军区的贪墨战备物资,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范明水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对方这是将他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所谓的当烈士的幻想,未免太天真了。”
林恩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抛出了诱饵:“如果你选择合作,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专机送你前往美国。”
“我们会提供给你五十万美元的安家费,并确保你和你女儿获得美国永久居留权。”
林恩浩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孙可颐货运集团公司冒着风险挣来的。
对于“一次性用品”,林恩浩不会浪费一分钱。
潘文德,黎文雄这些人还有用。
林恩浩的承诺自然会到位。
范明水不一样。
他的价值就是这次的一锤子买卖而已。
范明水喘着粗气,眼神微眯。
五十万美元,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他在美国过上富足的下半生。
“你……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范明水冷声说道,“这是掉脑袋的事。一旦失败,我万劫不复。”
“就算成功了,我又怎么保证你们会兑现承诺?”
“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你们干得还少吗?”
林恩浩知道,“卸磨杀驴”这四个字,在越南语中有特殊含义。
当年西贡陷落的时候,无数阿美莉卡的“忠犬”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