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看到了表面,贤中哥。”林恩浩的声音变得低沉,“美军的目标从来不是对面那几艘破船。”
“他们的目光盯着的是更北边——苏联。”
金贤中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林恩浩继续抽丝剥茧:“日本海虽然不大,却是苏联海军通往太平洋的咽喉,是通往勘察加半岛的必经之路。”
“勘察加是什么地方?那是苏联太平洋舰队的心脏,是核潜艇的巢穴。”
“那里停泊着苏联各种型号的战略核潜艇,D级、Y级,甚至是最新的台风级。”
“每一艘核潜艇都带着能毁灭几十个美国城市的核弹头。”
“它们是深海里的幽灵,只要潜入大洋,美国人就睡不着觉。”
“苏联人的‘堡垒战略’你也知道,他们依托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构建严密的防御圈,保护核潜艇发射阵位。”
金贤中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张开,显然被这个宏大的战略推论震住了:“你的意思是……”
“水面下的东西,很难发现。”林恩浩淡淡说道,“美军突然这么疯狂,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的情报网嗅到了味道。”
“恐怕苏联人已经秘密改变了部署,把部分攻击型核潜艇偷偷转移到了对面的港口里。”
“或者苏联人正在利用那个区域复杂的水文环境作为新的隐蔽出击点,试图躲避美军在太平洋第一岛链上布置的SOSUS声纳监听系统。”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金贤中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如果林恩浩推测的是真的,那么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此刻正处于两个核大国博弈的最前沿。
“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林恩浩补充道,“但美国人现在的行为逻辑,完全符合这种极端情况下的应激反应。”
“他们必须立刻获取最直接的声纹数据来验证。”
“为了这个,他们愿意赌一把。”
“赌赢了,就能封死苏联核潜艇的出路。”
金贤中嘴巴张得老大,迟迟不能闭上。
就这么点信息,林恩浩愣是推论出一大堆东西。
关键是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真相。
就在这时,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
两人同时转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林恩浩的岳父,金贤中的亲爹,警备司令官金永时中将。
林恩浩和金贤中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金永时微微颔首,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上露台,目光先是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绝对安全后,才看向两人。
“会议结束了。”金永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胸中的闷气吐出来,“副官说你们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金贤中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父亲,结果怎么样?美国人同意调整位置了吗?”
“没有。”金永时语气沉重,“美国人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是蛮横。”
“他们根本不接受我们的建议,一步都不肯退。”
“那个代表美军发言的少将,直接打断了都锡澈次长的话,说这个方案经过了五角大楼的批准,没有任何修改的余地。”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个近海部署声纳装置的方案是定死的,必须执行。”
“美军明确要求我们全力配合。”
“这次行动,美方将出动他们最精锐的‘海豹突击队’,负责核心护卫和设备投放工作。”
“我们这边,海军本部已经接到了死命令,必须调派海军陆战队特战大队进行外围支援,做好随时应对突发冲突的准备。”
“甚至空军也被要求在机场待命。”
虽然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时,林恩浩的眉头还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直言不讳地说道:“伯父,美军这是在玩火。”
“在对方领海内进行这种军事行动,一旦被对方巡逻艇或岸基雷达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发生撞船、开火,重则……这可能引发全面冲突,而我们根本没有做好战争准备。”
“首尔距离边境太近了,对方的长程火炮瞬间就能覆盖这里。”
金永时看着林恩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恩浩总是能一眼看到问题的本质。
“我也是这个看法,可美国人并不这么想。”
“他们的评估报告非常‘乐观’。”他在“乐观”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五角大楼认为苏联人现在自顾不暇,戈尔巴桥夫的‘新思维’就是软弱的代名词。”
“美国人笃定对方不敢采取强硬的反制措施,就算发现了,也只会抗议了事。”
“至于对面的敌人,美国人认为受苏联影响,也不敢轻举妄动。”
“特别是在海空军方面,美军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觉得这就是一次武装游行。”
林恩浩沉默了。
这确实是美国人的逻辑——欺软怕硬,极限施压。
他们看出苏联的虚弱,赌对方不敢在大局上翻脸。
但这是一种把所有人都绑在炸药桶上的赌博。
阿美莉卡义父这是飞龙骑脸输出,万一把JIANG军惹急眼了,挥师南下——
其实都不用挥师南下,首尔距离三八线区区几十公里,就用大炮都能把首尔干成废墟。
对面可能很多武器不太先进,但是炮兵强大,大炮和炮弹管够……
几秒钟后,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金永时:“伯父,既然美军心意已决,我们多说无益。”
“好在这次行动的主角是海军和特种部队。”
“我们保安司令部负责的是国内防谍和军队内部肃整,您的警备司令部负责的是基地防卫和首都圈安全。”
“这些海上的一线行动,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们上场。”
“我们不在指挥链条上,也不在行动名单里。”
林恩浩的意思很明确:死道友不死贫道,爱谁谁。
只要不把自己卷进去,随便美军怎么折腾。
金永时听懂了林恩浩的潜台词,点了点头。
“随他们去折腾吧,我们只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金永时叹了口气,“只要火烧不到我们身上,我们也别去当那个救火队员。”
“回头我会以加强首都防务为由,把我们的人都收缩回来,不给他们任何调兵的借口。”
“走吧。”金永时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整理了一下军帽,“在这里待久了不好,别让人觉得我们在私下串通什么。”
“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再提。”
“是。”林恩浩和金贤中同时应声。
三人随即转身离开。
…………
首尔,江东区南营里社区。
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停在公寓楼斜对面的停车位内。
车身积着一层浮灰,灰尘掩盖了车漆原本的光泽,配合那张民用车牌,使车辆跟普通车辆没有任何区别。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蔽性,林恩浩并没有选择防弹专车。
那车太扎眼了。
唯一和普通车辆不同的是,车窗贴着透光率极低的深色隔热膜,彻底阻断了外部视线的窥探。
车厢内部,林恩浩坐在后排座上。
依然是熟悉的配方,林小虎坐在驾驶室,姜勇灿在副驾驶。
林小虎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的角度,让林恩浩的脸出现在镜片中央,随后开口道:“恩浩哥,关于李多惠,情报评估真的准确吗?”
“她才参加‘大办小办’几个月时间而已,已经跟不少高官打得火热。”
林恩浩淡淡说道:“她是梨花女子大学的学生,形象气质佳,谈吐远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很多人就喜欢这类女人。”
林小虎问道:“恩浩哥,她会答应当我们的眼线么?”
林恩浩淡淡说道:“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会明白,配合我们虽然有风险,但对抗我们将意味着毁灭。”
“我不需要她的忠诚,只需要她的恐惧。”
林小虎点点头:“也是,在大韩民国,没有西冰库搞不定的人。”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情报人员确认过,今天是李多惠父亲的忌日。”
“按照她往年的习惯,下午两点左右,她会前往郊区的墓园祭拜。”
“那地方够偏僻,正好跟她单独谈谈。”
林小虎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明白,只要她一出来,我就跟上去。”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经过几个裹着羽绒服的行人,也都行色匆匆,低着头对抗寒风。
突然,一直沉默的姜勇灿开口了:“恩浩哥,她出来了。”
林恩浩的视线立即聚焦于公寓楼的大门。
一个身影推开门,走进了寒风之中。
林恩浩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鼻音:“嗯?”
林小虎也探过身子,脸几乎贴到了挡风玻璃上:“李多惠这一身打扮……她是要去做贼吗?”
那个女人确实是李多惠,但此刻她的装束与“大办宴会”上衣着暴露的歌女判若两人。
李多惠戴着一顶深灰色的粗毛线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额头和眉毛。
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脖子上缠着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