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令整个国家为之颤栗的强人,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铁腕与威严。
他的额头缠绕着纱布,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半个额头。
医生已经彻底处理了他右小腿的骨折,右腿被高高吊起,悬在半空中,下方垫着一个柔软的支架。
打过止痛针后,全斗光沉沉睡去。
病床旁,夫人李顺子坐在一张矮凳上,握着丈夫的手。
这位一向雍容华贵的总统夫人,此刻面容憔悴,眼圈红肿。
李顺子不时抬起手,用随身携带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丈夫额角渗出纱布的汗珠。
擦拭完毕,她又会重新握住丈夫的手,看着他沉睡的脸庞。
病房的另一侧,全斗光的子女们在长子全在国的带领下,默默地守候着。
他们站在距离病床不远的地方,排成一排,没有人说话。
整个家庭笼罩在巨大的阴影和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中,病房内的气氛相当压抑。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骚动声,惊醒了沉睡中的全斗光。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坐起来,却被右腿的剧痛牵制住,眉头皱得更紧。
李顺子察觉到丈夫的苏醒,立刻俯身:“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疼?”
“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说着,就想起身,去病房门口询问情况。
全斗光摇了摇头,淡然说道:“应该是恩浩来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家人:“你,还有孩子们,都出去。”
“我有事情要和恩浩单独谈。”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顺子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她跟随全斗光多年,深知他的性格,铁腕、果断,在国家大事面前,从来不会儿女情长。
这种时刻,他需要的不是家人的温情陪伴,而是那个能够力挽狂澜,替他摆平一切麻烦的林恩浩。
李顺子用眼神示意长子全在国:“在国,带弟弟妹妹们跟我出去。”
全在国迅速点头,带着弟弟妹妹,跟着母亲走出病房。
李顺子刚踏出门口,目光就越过走廊里的士兵和高官们,看到了引起骚动的源头。
林恩浩正穿过由士兵和高官们组成的夹道,大步向病房走来。
他的出现,几乎让走廊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惊愕。
林恩浩穿的依然是先前在下水道里救出全斗光时的那套衣服。
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被划开的口子。
裤子更是肮脏不堪,到处都是污渍。
这画面让两旁那些衣着光鲜,习惯了办公室和会议室舒适气息的高官们,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后仰,下意识地避开。
这些蠢货无法想象,这位深得大统领信任,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林恩浩将军,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衣衫褴褛、浑身污秽、满身血迹,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与他们这些衣着光鲜、养尊处优的高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文官们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鼻子,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默默地看着他走过。
林恩浩这套衣服从下水道出来后就换下来了。
来医院之前重新换上。
面前的这些文官NPC,林恩浩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爱谁谁。
面对从病房走出来的“第一夫人”李顺子,林恩浩上前几步,鞠躬道:“夫人,请务必保重身体。”
“大统领此刻需要您,国家也需要您,您不能倒下。”
对方没有公职,林恩浩不可能向她敬礼。
李顺子看着眼前林恩浩身上每一块污渍,知道那是为了救丈夫全斗光导致的。
一股强烈的酸楚瞬间冲上她的鼻腔,眼眶变得通红。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滑落。
“恩浩……”李顺子的声音哽咽了。
她努力张了张嘴,想说很多感谢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只化作了简单的几句话。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斗光他……”
“谢谢你,救了斗光,救了这个国家。”
林恩浩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夫人,您言重了。”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故意让不远处的政府高官听见。
“这些都是恩浩的分内之事,职责所在,不敢言谢。”
“我是大统领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大统领,就没有今天的林恩浩,护卫大统领平安,守护国家安宁,是恩浩毕生的使命,也是恩浩的荣幸。”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恩浩都心甘情愿。”
那些政府高官们个个面露羞愧之色,纷纷对刚才的失态感到惭愧。
林恩浩司令官,真是公忠体国,忠诚无比呀!
也有少数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隐隐知道这是林恩浩在“演戏”。
但此时此刻,他们是绝对不敢胡说八道的。
但凡嘴里冒出一点杂音,大统领卫队和保安司令部的警卫,直接击毙“居心叵测的小人”,也不是不可能。
李顺子深吸一口气,用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斗光在里面等你,他要单独和你谈话。”
她顿了顿,感激地看着林恩浩:“你也辛苦了,等事情结束,好好休息一下。”
“另外,等斗光康复,我和斗光在青瓦台设宴,亲自招待你。”
“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一点心意,也是对你的感谢。”
“是,夫人。”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多谢夫人,恩浩先去见大统领。”
“嗯。”
林恩浩进入病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全斗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恩浩那身破烂肮脏的军服。
这位以铁腕和冷酷著称的强人,一生经历无数风浪,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很少会有情绪波动,更很少会流泪。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营救自己,浑身是伤、满身污秽的年轻人——
他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全斗光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简单的几个字:“恩浩……辛苦了……”
林恩浩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病床更近了一些:“卡卡,您言重了。”
“为国家和卡卡效命,是恩浩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这些年来,全靠您的提拔信任,恩浩才能有今天。”
“守护您的平安,守护国家的安宁,是恩浩毕生的使命。”
全斗光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全斗光终于问出了那个“送命题”。
他有些不愿意发问,但不得不问。
内心深处,全斗光不愿意相信,自己手下已经没有“忠臣良将”了,连林恩浩都不知道是不是“居心叵测的小人”。
“恩浩……”全斗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分量,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冷声问道:“整件事,从头到尾……”
“你的反应,为什么能如此迅速?”
全斗光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恩浩,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无论是慌乱,心虚,还是闪躲,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他要从林恩浩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到答案,找到那份让他安心的证据,或者,那份让他绝望的背叛。
明眼人都知道,整次事件最关键的那个“疑点”。
林恩浩在惊涛骇浪中的反应速度,快得几乎是未卜先知。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将领在遭遇突发叛乱时所能达到的速度,甚至,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尤其是在叛乱发生前,崔正旭已经清理了内部眼线,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叛乱计划。
就连全斗光自己也被蒙在鼓里,直到叛乱发生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背叛。
这是一个送命题,一个足以决定林恩浩生死的送命题。
全斗光的这些疑问,看似是在询问事情的真相,实则是在质疑他的忠诚,质疑他的动机。
是不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了崔正旭的叛乱计划?
是否早有预谋,甚至参与了叛乱的策划,只是在最后关头,才倒戈一击,营救自己,以此来获取更大的权力和信任?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然而,站在病床前的林恩浩,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全斗光那些致命的质问,并未在他眼中激起任何波澜。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林恩浩淡淡说道。
“卡卡,我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的反应速度这么快,源自陆军士官学校。”
“近两年那里的毕业生,很多都和保安司令部关系不浅。”
后面的话,林恩浩不需要再说了。
全斗光是聪明人。
他自己就是靠“一心会”起家的,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林恩浩已经拉拢了大批近两年毕业的陆军士官学校学员。
这些年轻军官遍布各支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