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空输旅团躲在涟川,等着捡便宜。”
“曹南风,你就是个胆小鬼,就是个只会吹牛、只会抢功劳的废物!”
“你根本不配当这个旅团长!”
“你再说一遍!”曹南风气得浑身发抖,握紧了拳头,就要朝着崔昌株冲过去,看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和崔昌株打起来。
林恩浩和卢泰健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放肆!”参谋总长玄治成厉声喝道。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制止了眼看就要升级的肢体冲突。
玄治成的目光扫过曹南风和崔昌株,强大的气场暂时压制住了两人的怒火:“这里是青瓦台战略会议室,不是你们骂街的地方。”
“统统给我坐下,注意你们的身份!”
“在这里争执不休,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玄治成的话让剑拔弩张的局势冷却下来。
会议室陷入沉默。
全斗光一直没有说话,看着眼前这帮“忠臣良将”,胸膛起伏,努力平复着心中的失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中的怒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
时代,终究是变了。
第二任期以来,全斗光诸事不顺……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卢泰健身上。
全斗光冷声说道:“卢部长,调动三大主力师团南下,未得我的正式授权,无论你的初衷为何,程序上严重违规,触犯军法,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他停顿片刻,加重语气:“幸州桥事件,虽有前因后果,包含各种复杂因素,但友军相残的事实已经发生,无数袍泽枉死。”
“北军趁机南下,我方有不少军民伤亡……”
“卢部长,你难辞其咎。”
就在全斗光即将下达严厉处分的关口,一个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截断了他的话语。
“卡卡,各位将军。”
开口者是美韩联合司令部副司令官朴武鸣中将。
此前他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神情平静,姿态恭敬,未参与任何一方争吵,似乎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朴武鸣沉声说道:“关于卢泰健上将调动三大师团南下一事,基于韩美联军信息共享原则,我有必要向各位说明情况,澄清误解。”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军,随后继续说道:“在此次危机之前,韩美联军情报系统发现军中不稳定因素。”
“出于对韩美同盟安全的责任,联军司令部将这一情报评估,第一时间知会了卢泰健上将。”
“简报明确建议,为防范这一威胁,应做好万全防范准备,确保首都安全。”
朴武鸣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全斗光身上,姿态恭敬。
“卢上将下令调动三大师团南下,其决策依据就包含了联军情报部门提供的这份预警简报。”
“联军司令部认为,卢泰健上将的行为,符合韩美共同防卫框架下的危机应对逻辑,属于负责任的行为,是守护韩国国家安全的正义之举,不应受到任何指责,更不应被追究责任。”
朴武鸣的话语,如同在会议室里投下一颗震撼弹,瞬间引爆全场。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朴武鸣,随即又转向卢泰健,眼中满是惊愕。
美国人说的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
就算美国人说太阳从西边出来,韩国人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这等于美军直接出面,为卢泰健擅自调兵的行为背书,明确表示卢泰健的行为得到了联军司令部认可。
有了美军这层保护伞,全斗光即便想追究卢泰健的责任,想给他下达严厉处分,也变得非常困难。
韩国的安全离不开美国支持,韩美同盟是韩国对外政策的核心,全斗光根本不敢公然违背美国人的意愿,更不敢与美国撕破脸皮。
全斗光眉头紧锁,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朴武鸣其实也只是个“传话筒”而已。
这分明是美国人逼迫他放弃追究卢泰健的责任,干涉韩国内部事务。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全斗光眼睛微眯,死死咬住嘴唇。
他的性格极为执拗,哪怕有美国人保着,也要给卢泰健一个降职处分,挽回大统领的颜面,警示所有人——
擅自调兵的行为,不可饶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卢泰健,突然开口了。
“全大哥……”卢泰健使用了两人私下里最亲密的称呼。
这个称呼只有他们两人和参加双十二政变的少数几个心腹知晓,是他们几十年生死情谊的见证。
“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我有些话,要单独对您说。”
“这些话,只能让您一个人听。”
全斗光眉头瞬间紧锁。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盯着卢泰健。
卢泰健没有回避,迎上全斗光的目光,眼神里只有小老弟面对老大哥的恳切之情。
全斗光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卢泰健脸上久久停留,不肯移开。
最终,他缓缓点头:“所有人,全部退出去。”
“我要和泰健单独谈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众人听到这句话,全都面面相觑。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恩浩,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
参谋总长玄治成率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遵命,卡卡。”
说完,他转身对着在场的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对着全斗光敬礼,嘴里齐声说着“属下遵命”。
随后,大家跟在玄治成身后,鱼贯而出。
林恩浩跟在人群后面,神色平静。
走出会议室大门前,他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卢泰健的背影……
走在最后的中情部部长张民基中将,关上了会议室房门。
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轮椅上的全斗光,和站在他面前的卢泰健。
卢泰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他双手捧着这份文件,递到全斗光的面前。
“这是什么?”全斗光冷冷地问道,语气中带着警惕。
“《大韩民国皿煮宣言》。”卢泰健低声说道。
“这是华盛顿方面和三金,逼我在电视台上公开发布的宣言。”
“宣言的内容,你可以仔细看看,其实就是在逼迫您下台。”
“他们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用我的家人威胁我,甚至会把我也列入清算名单,让我身败名裂。”
全斗光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瞪得溜圆。
他拿起文件一看,果然有三金的签名,还有美国皿煮基金会的签章。
卢泰健继续说道:“我一直顶着压力,没有发布这份宣言,从来没有动摇过。”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全斗光:“全大哥,哪怕他们一次次威胁我,我也没有妥协。”
“这东西一旦在电视台发布,您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我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能背叛您,我的好大哥。”
全斗光抬起头,目光落在卢泰健身上,眼神中的冰冷渐渐消融,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刺骨,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严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在他们逼迫你的时候,就来找我,告诉我这一切?”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早说?”卢泰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卡卡,最近一年来,到处都是污蔑我的声音,整个首尔,整个军队,甚至整个国家,所有人都在说我要夺权,说我要背叛您、”
“连您,恐怕也对我充满了怀疑,对我不再信任,对我处处提防,甚至也相信了那些谣言,认为我真的要背叛您。”
“我如果那个时候拿着这份宣言,告诉您美国人一直苦苦相逼,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您会信吗?”
“您只会觉得我以此要挟您,只会更加不信任我。”
“我只能选择沉默,独自承受所有的误解和压力,默默顶着美国人的威胁,守护着您,守护着这个国家。”
全斗光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宣言,又抬眼看向卢泰健……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自己对卢泰健的怀疑和猜忌,心中的愧疚和自责越来越强烈。
全斗光意识到,自己不该怀疑这个跟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老弟。
卢泰健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卡卡,美军帮我兜底,让朴武鸣出来为我说话,为我背书,您知道为什么吗?”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韩国的安危,只是为了控制韩国,控制您,控制我,控制整个韩国的局势,让韩国成为他们的傀儡。”
卢泰健继续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撕开了密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是全英文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一些印章和签名。
那是一份地契,位于美国德克萨斯州。
地契上的名字,写着全斗光。
日期是去年。
很明显,这东西不可能是“临时抱佛脚”。
必然是卢泰健去年就以全斗光的名义,买下来的。
都是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卢泰健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坦白:“卡卡,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说明。”
“崔正旭叛乱这件事,我确实提前不知道,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察觉,直到叛乱发生,局势彻底混乱起来,美国人才告诉我真相。”
“崔正旭是他们暗中支持的人,整个事件,是美国人一手策划的。”
“他们甚至暗示我,让我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