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民基坐进后排座后,李永成启动了汽车。
车子驶过停车场,来到出口处。
两道森严的警卫岗亭矗立在两侧,警卫挺直身体,抬手敬礼。
轿车驶出中情部大院之后,汇入主干道。
张民基倚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自从大秘“海豚”宋智勋被保安司令官林恩浩逮捕后,中情部秘书处的气氛就一直紧绷着。
宋智勋是张民基最信任的人,没想到竟然是间谍。
猜疑笼罩着秘书处的每一个角落。
同事之间见面,不再像以往那样随意交谈,大多只是点头示意。
每个人说话都格外谨慎,生怕哪句话说错,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永成是新晋的部长首席秘书。
在此之前,他在秘书处的排名并不靠前,一直活在宋智勋的光芒之下。
他的档案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李永成的父亲在韩战中立过功,亲手击毙过北边的一名连长,身份背景经得起任何调查。
宋智勋的陨落,让他得到了晋升的机会,迅速填补了首席秘书的空缺,站到张民基身边最核心的位置。
“永成啊。”
张民基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李永成立即做出回应:“部长,我在。”
“这两天,金必钟家里那边,看守的人有没有报告什么异常动静?”张民基依旧闭着眼睛,淡淡问道。
“报告部长,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特殊情况。”李永成回答道。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将金必钟从特殊看守所转移回他的寓所,实施‘监视居住’。”
“他本人非常配合,从转移到现在,几乎足不出户。”
“今天上午我亲自过去巡查了一遍,现场部署的八人监视小组也向我做了详细汇报。”
“他们确认,金必钟的作息规律,没有与外界进行联系,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行为和举动。”
张民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永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部长,说实话,我真没想到您能说服全卡卡不再深究金必钟……”
他的用词很准确,没说不“追究”,而是说不再“深究”。
张民基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淡然说道:“金必钟终究现在没有军权,和那些手里有枪杆子的军人不一样。”
“GUANG州那件事之后,这些年越来越明显……”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卡卡现在对处理这类人物,下手已经有了顾忌。”
“我跟他说尽量走正规的法律程序,卡卡确实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更何况,主犯崔正旭已经死了,内乱合谋的关键一环断了,证据链本身就存在瑕疵。”
“卡卡过去行事何等果断……”李永成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唏嘘,“当年处理那些反对他的人,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
“现在看起来,真是……暮气沉沉。”
“表面而已。”张民基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他的果决,从来都建立在利益和权衡之上。”
“GUANG州事件之后,最关键的因素,是美国人出手了。”
“美国人不喜欢强势军政府。”
“前几天CIA的人私下找过我,明确表达了他们对金必钟的关注,希望我们‘酌情处理’。”
当阿美莉卡的狗腿子,如果还有用,义父还是会“营救”的。
至于“西贡铁拳”,“喀布尔飞人”,那都是对阿美莉卡没用了的乐色,义父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眼目下,三金这类人,对义父还是有用的。
“我把CIA的态度委婉地传达给了卡卡,他权衡利弊之下,也只能点头同意按法律程序办。”
“美国人说话了,他不能不听。”
“原来是这样!”李永成恍然大悟,“难怪前几天首尔检察厅那帮检察官个个趾高气扬,来要金必钟案卷宗的时候,态度比以前强硬很多。”
首尔检察厅目前已经被CIA的人完全控制了。
这也是林恩浩控制仁川地检的主要原因。
首尔是人家的地盘,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将仁川地检搞定再说。
至于首尔,以后再说。
在“不可与之争锋”的地区,林恩浩采取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这也是韩国的国情。
得国不正,万事万物都仰仗阿美莉卡义父。
李永成微微皱眉,小声问道:“这么看来,金必钟最多象征性地进去待几年,甚至可能因为证据不足,直接无罪开释?”
“大概率如此。”张民基点点头。
“怪不得!”李永成似乎想通了另一个关节,“当初保安司令官林恩浩那么轻易地就把金必钟给了我们中情部……”
“我还疑惑他怎么会放弃这么大一份功劳?”
“原来是他早就嗅到了风声,知道金必钟背后有美国人撑腰,才顺水推舟的。”
张民基摇头道:“这一点,你倒错怪林司令官了。”
“主动提出要接手金必钟的是我。”
“就在林恩浩逮捕金必钟的第二天,我给他打了电话。”
“我只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说中情部可以处理这个案子。”
“没想到他答应得很痛快,只说了一句‘那就麻烦张部长了’。”
李永成若有所思。
“哦?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林恩浩也是知道金必钟这样的人,不好处理。”
“没错。”张民基微微一笑。“不好处理,那就我来处理。”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跟金必钟谈过几次话,他表示对崔正旭的反叛行为并不知情。”
“在国会投票弹劾大统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以前干过很多回了……”
李永成听出了张民基在为金必钟“开脱”。
毕竟CIA义父定了调,张部长也必须“听招呼”。
先前金必钟在羁押室大鱼大肉伺候着,过得一点不比外边差,现在还放回家“监视居住”……
李永成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试探着问:“部长,您这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潜台词很明显,张民基在铺设后路。
张民基笑了笑,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首尔街景。
从接任“大秘”第一天,李永成就坚决推辞,说自己是戴罪之身。
当然,那是在部长办公室里单独“表演”的。
李永成把这些年自己的各种“不当得利”的材料,摆在了张民基办公桌上。
张民基看完之后,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投名状是要交的。
目前张民基跟李永成无话不谈,原因当然是李永成的把柄在张部长手里。
主动上交把柄,是进入核心圈子的不二法门。
张民基揉了揉太阳穴:“美国人支持的势力上台,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国际上的风向变了,国内的局势也在变。”
李永成点点头,表示同意:“部长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张民基摆了摆手,语气低沉下来:“我一会儿去见金达中,明面上的理由,是向他询问金必钟案件的相关情况,毕竟金必钟是他们那一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李永成心知肚明,实际上张民基是去探探对方的口风,摸摸他们的底线。
看看如果中情部最终能让金必钟脱罪,或者轻判,对方能开出什么筹码。
交易的艺术嘛。
“明白。”李永成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轿车很快驶离繁华喧嚣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岔路,进入江东区,一片绿树掩映的高档别墅区。
住宅区的入口处,有保安站岗。
轿车靠近时,保安抬手示意停车。
张民基为了避人耳目,没有乘坐中情部的专车,而是坐了一辆挂着民用牌照的轿车。
李永成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保安立马放行,轿车继续向前行驶。
这里的别墅占地广阔,每一栋别墅都有自己的庭院,围墙上安装着铁丝网。
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安保人员,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形彪悍,目光警惕。
金达中的府邸更是其中翘楚。
这栋别墅的占地面积,比周围的别墅还要大上一圈。
庭院的大门是厚重的电动铁门,大门内侧,两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两侧,他们的手里握着对讲机,巡视着周围的环境。
安保人员应该提前收到了消息,见张民基的车来了,打开了铁门。
车子驶入别墅内部的停车场。
车还未停稳,金达中的私人秘书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张部长,您好!”秘书走到后排车门旁,微微躬身,身体前倾的角度恰到好处,“金议员正在书房等候您。”
张民基推开车门,对秘书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对车上的李永成说:“你在这等我。”
“是。”李永成应道。
“请。”秘书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然后转身,朝着别墅的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