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直接下场了，没有人能够阻挡。”
办公室沉默了。
两人都有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来。
一句“美国人直接下场”，那还说什么？
潜台词也很明确，说一千道一万，你全斗光搞不定美国人。
再要求卢泰健以及其他军方大佬“忠诚”，有何意义？
半晌过后，全斗光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罢了……罢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不是你卢泰健的问题。”
“大势滔滔，非人力可挽。”
他停顿了一下，冷声说道：“正如你所言，美国人，终究是他们，决定了这一切。”
“有他们在场，我确实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全斗光伸出手，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
他在抽屉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这张辞职宣言，他先前就写好了。
全斗光早就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一开始，他写了满满三页纸，写了自己这辈子的功绩，写了自己为这个国家付出的一切，写了自己的不甘和愤懑。
但最后，他都删掉了，只留下了最简单的几句话：宣布辞去大统领职务，和平移交权力。
全斗光不想辩解什么，历史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虽然几十年后，全斗光的风评一直很差，但百年后呢？
当局者迷，不可细说……
全斗光凝视着那张信纸看了几秒，然后向前伸出手臂，把它递向卢泰健。
“这是我的辞职宣言。”全斗光的声音非常平静，“你拿去吧。”
“我在青瓦台后院安排了直升机，准备从那里离开。”全斗光继续说道，目光越过卢泰健，投向办公室侧门的方向，那里通往青瓦台的后院……”
显然全斗光也不想让媒体记者拍下他的落寞时刻。
悄悄离开，各自安好。
全斗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卸下了压在肩上多年的万钧重担。
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了他的全身：“我累了，真的累了。”
卢泰健上前一步，接过那张纸。
“卡卡……谢谢……谢谢您的理解和配合。”
他对着全斗光，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这乱世，是这大势，害了您……”
“乱世……”全斗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或许吧。但路，终究是人选的。”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卢泰健，疲惫之中，带着最后嘱托：“大韩民国，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金达中他们那一套，”全斗光似乎想说什么讽刺的话，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下去，“未必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言毕，全斗光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白。”卢泰健点头道，“请您放心。”
“去吧。”全斗光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卢泰健离开。
“去宣布吧。”
“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等会儿，我从后院坐直升机离开。”
卢泰健地看了一眼闭目靠在椅背上的全斗光，转身离去。
门外，金达中和麦克维尔一直守在门口。
看到卢泰健走出来，两人迎了上来。
“办妥了？”金达中问道。
卢泰健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辞职宣言递了过去。
金达中飞快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麦克维尔也凑上前，确认着内容。
“走！”金达中看完之后，迈步走向电梯，“去楼下，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向全体国民宣布这个消息。”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下行。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立刻炸开了锅。
早已等候在此的记者，疯了一样围了上来，无数的话筒伸到三人面前，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请问全斗光阁下是否已经签署辞职宣言？”
“请问权力移交将在什么时候正式完成？”
“请问接下来的总统大选，将在什么时候举行？”
记者们的提问声一声叠着一声，场面拥挤不堪。
金达中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记者朋友，请大家稍安勿躁。”金达中大声说道。
“我们现在就前往青瓦台前的广场，将在那里，向全体国民，向全世界，正式宣布这个历史性的消息。”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记者们纷纷让开一条路，跟在三人身后，潮水一样涌向门外的广场。
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从首尔各地赶来的民众。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情绪激昂。
当看到金达中、卢泰健和麦克维尔三人走上搭建好的演讲台时，广场上的呼喊声达到了顶峰。
无数人挥舞着手臂，欢呼着，哭泣着，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金达中走到话筒前，先对着广场上的民众，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之后，他拿出了全斗光的辞职宣言，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
当他念到“我，全斗光，即日起辞去大韩民国大统领职务，和平移交国家权力”的时候，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民众抱在一起，把手里的标语扔向天空。
整个青瓦台广场，都沉浸在这场狂欢之中。
就在这欢声雷动的瞬间，异变陡生。
呯！
呯！
两声枪响，突然划破了狂欢的声浪，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站在演讲台右侧的麦克维尔，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鲜血正从那里疯狂涌出，浸透了衬衫和西装。
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秒，麦克维尔重重地跌倒在演讲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在反应过来之后，现场陷入混乱。
民众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原本拥挤的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记者们纷纷蹲下身，抱着头躲避，讲台周围的安保人员，围了上来，把金达中和卢泰健护在中间。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弄不明白，枪声来自哪里，枪手在什么位置。
卢泰健反应很快，毕竟是军人出身。
他迅速侧过身体，将金达中往讲台内侧带了半步，确保对方处于安全位置。
随后卢泰健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威胁方向。
下一秒，他做出决断。
卢泰健不动声色地退到讲台边缘，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大哥大手机，快速按下一串号码。
在安保人员乱哄哄地围过来之前，卢泰健对着手机下达了指令：“昌株，立刻执行第二预案。”
电话那头的金昌株没有多余询问，只沉声回应：“明白，部长。”
卢泰健不再多言，直接挂断电话，将电话收回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几秒钟，似乎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
所谓“第二预案”，就是控制政府大楼里面的金成斗ZONG理。
麦克维尔一死，美国方面必然震怒，驻韩美军随时可能介入。
ZONG理金成斗态度摇摆，一旦被其他“忠臣良将”控制，事态就会朝着“不可测”的方向发展。
原本金成斗只是个“橡皮图章”，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与此同时。
一直在广场外围警戒线待命的姜勇灿，在枪响的瞬间，就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广场西侧。
“枪手在那边，跟我追！”
姜勇灿大喊一声，带着手下的保安司队员，冲了出去。
他们的动作比现场所有安保人员都要快。
这也很符合逻辑。
保安司的人对“改朝换代”不感兴趣，自然退到边缘地带。
恰好枪手就是从“边缘地带”开枪。
瞎猫撞上死耗子，不服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