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阁下,敷岛号已经进去了,苏联岸防炮正在威慑射击,局势在升级。”
林恩浩所在的301舰,距离302舰也不太远,正在全力朝这边驶来。
之所以要让金炳明提前过来,是为了提前部署,掌握情况。
林恩浩要当“奉先”的话,必须有“潘凤”出来衬托。
高下立判。
潘凤是谁,不言而喻。
林恩浩回应道:“保持隐蔽,关闭全部主动雷达,切断对外非必要电子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冷声说道:“苏联那边要是迟迟不动手,在敷岛号撤出苏方领海之前,用舰炮把日舰击沉。”
“不要用鱼雷,只是舰炮击沉日舰的话,事后也查不出什么。”
反正苏联人也在“打炮”,敷岛号就算事后被打捞,苏联人也百口莫辩。
金炳明瞳孔猛地收缩,终于明白“投名状”是什么了。
他根本没想林司令官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回答道:“明白。”
金炳明挂断通讯器,转身对参谋说道:“武器舱全员就位,调试舰炮参数,准备战斗。”
国后岛外海,水下六十米。
B-248号基洛级潜艇,消声瓦覆盖的艇壳在深水中几乎不产生可探测噪声,电池驱动模式下整条艇只有声呐员面前的设备在运转。
科瓦廖夫艇长站在指挥台前,声呐瀑布图上三道明亮的频率带持续下滑。
那是敷岛号双轴螺旋桨的声学特征,转速、桨叶数、轴频全部吻合数据库中的档案参数。
“方位零四七,距离三点二海里,航速二十五节,航向稳定。”
声呐员只报数字。
作战参谋从通讯舱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译完的电文纸页,递到科瓦廖夫面前。
电文只有一行:授权B-248号潜艇对非法入侵苏联领海的日本敷岛号实施打击,行动后保持静默,撤离至预定潜伏海域。
末尾是索罗金上将的签名代码,紧跟着克里姆林宫国防委员会的三重验证序列。
科瓦廖夫把电文从头扫到尾,递还给作战参谋。
“五三型六五式,三发,扇面齐射,预设深度六米,目标舰体中部。”
指令通过艇内有线通讯传至鱼雷舱,水兵转动发射管阀门。
高压气体注入管路,三枚鱼雷的被动声学导引系统完成预热。
三具发射管盖板依次打开,海水涌入,管内压力与艇外海压达成平衡。
“一号管就绪。“
“二号管就绪。“
“三号管就绪。“
报告声间隔不到两秒。
科瓦廖夫右手握住指挥台扶手。
“发射。“
三声闷响穿过艇壳,压缩空气将鱼雷从管口推出,五三型六五式的热动力引擎在出管后第二秒点火,过氧化氢燃料分解产生的高温蒸汽推动涡轮,尾部双叶螺旋桨切入海水。
三枚鱼雷以十五度扇面散开,航速爬升至四十五节,航行深度稳定在六米,导引头被动追踪敷岛号的螺旋桨噪声。
不发射主动声呐脉冲,不给目标任何预警。
科瓦廖夫拿起艇内广播话筒:
“全艇做好攻击后机动准备,发射完毕立即下潜,航向二七零,五节静默航速撤离。“
话筒放回卡座,他看向声呐显示器,三条高速信号线正在向目标收拢。
…………
敷岛号对水下正在逼近的三枚鱼雷毫无察觉。
舰桥内,岸防炮的炮弹还在周围海面炸出水柱,最近的一根在右舷四十多米外升起,海水落下来打湿了一截甲板。
航海长趴在海图桌上,导航雷达每两秒刷新一次距离数据。
“舰长,距天之丸号不远了,按当前航速十分钟后到达。“
大野悠司按下全舰播报按钮:“各战位注意,十分钟后抵达救援位置,准备好接人。“
舰桥右侧一名年轻船员拍了拍胸口,嘀咕了一句:“苏联人的炮打不准,一直打不准。“
旁边的老水手没接话,两只手抓着扶手没松开。
年轻船员这句话刚落,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不是炮弹落水的那种远距离冲击,而是从舰体正下方涌上来,让整条船都在共振的巨大力量。
“轰——!”
第一枚鱼雷命中。
炸点在舰体中部水线以下四米,三百公斤TNT当量的战斗部在舰壳外侧引爆。
水下爆炸的冲击波传导效率是空气中的数倍,聚拢的能量集中在接触面上,十六毫米高强度钢板在爆压下撕裂。
裂口从炸点向两侧延展,十二米长,边缘的钢板向外翻卷,断面参差不齐。
舰体中部的锅炉舱在裂口正上方,地板被冲击波顶穿,高压蒸汽管路在震动中脱离固定卡座,断裂的管口喷出超过两百度的过热蒸汽,蒸汽充满舱室的速度比人跑得快得多。
锅炉舱内两名值班轮机兵距离断裂管口不到三米。
过热蒸汽接触裸露皮肤的那一刻,表皮组织在零点几秒内被烫熟……
一个人倒在操控台旁,另一个扑向舱门口的水密门。
水密门被冲击波震歪了门框,手轮怎么也拧不动。
“轰——!”
第二枚鱼雷在第一枚命中后三秒,撞上舰尾主机舱正下方。
这一击是致命的。
爆炸撕开了主机舱底部的双层船壳,裂口面积超过八平方米。
主机曲轴在爆震中断裂,断面冒出火花,高压燃油管路碎裂,雾化的柴油喷入舱室,遇到电气短路产生的明火,橘红色的火球从机舱内部膨胀开来。
船舶主机停车,螺旋桨失去动力。
机舱内的三名轮机兵被爆炸气浪甩上舱壁,其中一个后脑撞在管路法兰上,当场没了声息。
另外两个倒在地上挣扎着翻身,舱室里的温度在火球膨胀后急剧攀升,灼热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团烧红的砂砾。
“轰——!”
第三枚鱼雷命中舰首压载水舱。
舰首最底层的压载舱隔板在爆炸中碎裂,海水不是流进来的,是从撕开的口子灌进来的。
每秒数吨的进水量,舰首在几十秒内开始下沉,首倾角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
三枚鱼雷,三处致命创伤,前后不到十秒。
舰桥内所有人被冲击波掀离站位。
大野悠司的身体撞上左舷舷窗框,额头磕在金属边缘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航海长从海图桌前摔出去,后背撞上舱壁,桌面上的圆规、量角器、铅笔散落一地。
那个刚说“苏联人打不准“的年轻船员趴在甲板上,双手捂住耳朵嘴张着在喊什么……
爆炸的余震把所有人的听觉暂时震聋了。
没有人大喊大叫。
当场死亡的日本人,超过一半。
剩下的人耳膜嗡嗡响,根本发不出声音。
在丧失听觉的情况下,人的大脑潜意识是不会说话的。
正如聋子的语言能力很差,甚至失语。
到处都是爆炸声,大喊大叫也没用。
雷达屏幕黑了,主电源回路短路跳闸,应急电源面板上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启动失败,舰桥内照明全灭。
应急警报器靠蓄电池工作了几秒,断断续续响了几声,也哑了。
大野悠司抹掉左眼上的血,用右眼看向舷窗外。
甲板已经倾斜了。
舰首方向明显低于舰尾,甲板上固定的设备开始顺着坡度往舰首方向滑动,消防箱、缆绳盘、救生圈架的金属底座和甲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一只消防箱脱离固定栓沿倾斜面加速滑出,撞上舰首方向的挡板,箱体变形,器材散了一地。
倾斜角在增大:十度,十五度,二十度。
机舱方向的火光从舰体中部的裂口处向外溢出,浓黑的烟柱裹着火星从甲板缝隙里冒上来,被海风压低贴着甲板面向舰首方向蔓延。
舰桥下方传来海水涌入的声响,底层甲板在几十秒内被完全淹没。
没关上水密门的舱室之间,海水顺着通道灌过去。
一名三等海曹在下层走廊拐角处被水流撞倒,后脑磕在舱壁突出的阀门手轮上,意识模糊了几秒,等他挣扎着站起来水已经到了胸口。
他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竖梯入口,拼命往那个方向蹚,每一步都要和齐胸的水流对抗,水温让他的腿从膝盖以下逐渐失去知觉。
轮机舱通向上层甲板的逃生梯上方,水密门被冲击波挤压变形卡在半开的位置。
里面活着的那一个轮机兵拼命拽门,却怎么也拽不动。
海水从脚下涨上来到了胸口,他放弃了门转身扎进水里摸到另一条通道口钻了进去,通道里漆黑,水流很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游。
露天甲板上的船员情况稍好,但甲板的倾斜角过了三十度就站不住人了。
还活着的人,只有一个想法,往高处跑。
舰尾是最高点,有人徒手抓着甲板上的防滑条往上爬,有人抱住栏杆不放,身体悬在倾斜面上脚下是越来越近的海面。
一个老兵抱着栏杆回头看了一眼舰首方向。
舰首已经没入水中,海水正沿着甲板往上涨,涨上来的水面上漂着杂物。
有一只白色的安全帽在水面上打转,帽子里面的头垫带还系着扣,帽子的主人不知道在哪里。
救生艇投放点在舰尾两侧,有人先跑到了那里拉释放把手,六七个人同时去拽同一根把手。
然而钢缆卡在滑轮组里,救生艇悬在吊架上下不去。
一名年长的水手长从消防柜里拽出消防斧,挤到人群前面对准钢缆和滑轮的交接处砍。
第一斧弹开了,换个角度第二斧砍进去一半,第三斧终于砍断钢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