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茨收回手,转身朝着包间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回头补了一句话:“林司令官,希望你言而有信。”
林恩浩开口回应道:“彼此彼此。”
包间门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屋里只剩下林恩浩一个人。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单调的铃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林恩浩转身走回沙发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是熟悉的号码,他按下了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孙可颐的声音。
“恩浩哥,是我。缅甸的包有祥明天到首尔,彭得仁晚两天到。”
“两人不对付,特意错开了行程。”
“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分别安排好了住处和接待流程,不会让他们碰面。”
林恩浩回答道:“好,我等着他们。”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刚把电话放在茶几上,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节奏急促,与上一通电话的平缓截然不同。
这次的来电显示是朴明哲的加密号码。
林恩浩再次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朴明哲的声音。
“司令官阁下,我现在在保安司令部,有重要事情向您当面报告。”
林恩浩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好,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西装内袋。
转身朝着包间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顿了顿。
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咖啡杯和报纸,确认没有遗漏东西,才推门而出。
门外的姜勇灿立刻上前,微微颔首:“司令官阁下。”
“备车,回保安司令部。”林恩浩淡淡吩咐,脚步未停,朝着楼梯口走去。
姜勇灿应声跟上,挥手示意警卫们撤离,全程保持着半步距离,神色恭敬。
第290章 你这个叛徒!VS收买人心
XX国,元山港,清晨。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白头山造船厂巨大的船坞旁,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披红挂彩。
现场人潮汹涌,挤满了码头每一寸空地。
工人们穿着洗得整洁的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靠最前排的几个人用摩丝把头发仔细固定过。
家属们抱着孩子翘首以盼,踮着脚尖往主席台张望,其中一个年轻女人把怀里的孩子托得高高的,孩子扭着身子四处乱看,全然不懂台上那套仪式意味着什么。
每一张脸庞都因激动而涨红,目光锁在台上,或者说,目光被牢牢钉在台上。
此刻不激动、不昂首、不将目光锁在正确方向的人——
必定会被人记住,被人汇报,被人以某种合理的名义带走问话。
台上那个被簇拥的身影,是北方红一号游轮的总工程师崔明能。
他穿着崭新的苏式呢子大衣,料子厚实,专门为今天这个场合配发的。
崔明能的身形比旁边的领导略矮半个头,站在台上拼命挺直了脊背,神情里满是受宠若惊。
他从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领导手中,接过一面巨大的锦旗。
台下随即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掌声和口号声,声浪层层叠叠。
“光荣,属于伟大的劳动者!”
前排的工人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充满力量。
嘶哑是真实的,力量是否出自内心,就很难说了。
人群里有人泪流满面,眼泪也是真实的,只是每一滴眼泪背后的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万岁,北方红一号!“
无数人跟着呐喊,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表态。
眼泪,欢呼,口号,本身就是最强力的政治态度。
与码头的喧闹不同,不远处的船厂休息室,气氛压抑。
房间不足十平米,墙面白灰大片脱落,墙角长着霉斑。
被绑架的六名日本技术人员,不可能让他们出现在庆典现场,只能在这种阴暗角落待着。
“听听……听听外面!”金宰民突然开口,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伟大的劳动者’?”
“呸!那姓崔的蠢货,连螺旋桨的螺距怎么算都要问三遍!”
“图纸上每一个铆钉的位置,每一根管线的走向,哪一样不是朴工你熬干心血画出来、讲明白的?”
这几人的说话方式,完全融入了XX国的语气。
“现在崔明能站在台前接受欢呼锦旗,我们呢?”
“我们缩在这个发霉的房间里,连露脸的资格都没有!”
宋旼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皱眉道:“金哥,小声点,隔墙有耳!”
“怕什么?”闵东昱抬起头,冷声说道,“我们本来就见不得光。”
“二十年了,从被塞进那艘破渔船带到这鬼地方起,我们就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目光扫过朴永忠,有些不甘心:“你说句话啊,这口气真就这么咽下去了?”
朴永忠没有回头,目光透过窗户玻璃,落在外面喧闹的人群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咽不下……又能如何?”
“锦旗上的名字,从来就不是我的。”
“朴永忠这个名字,连同我这个人,都是假的。”
“他们需要的是我们的手,我们的脑,不是我们的名字,更不是我们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金宰民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外面在庆祝我们造的船,我们才是它的建造者。”
“可现在,我们连站在外面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朴永忠瞪了金宰民一眼:“所以呢?”
“冲出去告诉他们真相?”
“然后等着被当成破坏庆典的坏分子当场处决吗?”
休息室里瞬间没了声响,只有墙外模糊的欢呼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
金宰民张了张嘴,最终没发出声音,颓然坐回长凳。
宋旼宰和闵东昱也低下头,默然不语。
凉子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对方不要再说。
朴永忠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开口说道:“愤怒没用,抱怨更没用。”
“想活命,想回家,就给我把嘴闭上,把眼睛擦亮。”
他看了一眼手表:“登船时间快到了,记住我们之前的计划。”
其他几人立刻点头。
今田凉子深吸一口气,紧紧挽住丈夫的手臂。
她的脑海里闪过女儿樱美幼时扎着羊角辫的模样,鼻尖一阵发酸。
二十年了,他们离开日本时,樱美话都说不连贯。
如今她该长成什么样了?
是不是还会抱着他们的腿撒娇要糖吃?
这个念头撞进脑海,凉子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朴永忠感受到妻子的颤抖,反手握住她发凉的手。
就在这时——
“砰!”
休息室的木门被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飘在昏暗的光线里。
一个穿着保卫干部制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保卫科长李明舜。
他身材瘦削,颧骨高耸,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眼睛扫过休息室里的每一个人。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从李明舜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最终落在朴永忠脸上。
“朴永忠工程师。”李明舜冷眼看着对方,随后又瞥了一眼旁边几人。
“还有诸位……‘功臣’们。”
“外面,是伟大的首航庆典,是光荣与梦想的时刻。”
李明舜话锋一转:“你们躲在这里,密谋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呢?”
金宰民的脸由白转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宋旼宰和闵东昱的双腿发软,几乎要从长凳上滑下去。
今田凉子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用力咬住下唇。
朴永忠迎上李明舜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