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伪造的密令一旦曝光,保安司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只要那份密令的照片登上报纸头版,林司令官就洗不清了。”
吴东国点点头道:“嗯,大家都能看出破绽,民主派人就可以说是司令官阁下故意露出破绽,其实算计很深……”
朴明哲重新拿起译电纸,目光在李铭万的回电上停留了片刻。
“侦察总局选择对金勇三动手,并非临时起意。”
“他是金达中死后,民主派最大的大佬。”
吴东国立刻接上了他的话:“无论刺杀成功与否,林司令官都会被钉在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这条计策,不需要证据链完整,只需要疑点足够多。”
吴东国转过身,重新坐回折叠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李铭万在电文里说,这是总局党委研究并报上级批准的决定。”
“这个上级,大概率是LD党ZY军政部。”
“PR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在首尔点这把火。”
朴明哲将译电纸反复折叠,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
“李铭万让我们动手。”
“不动,侦察总局会怀疑首尔站的忠诚……”
吴东国冷声说道:“李铭万这一手,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CIA韩国雇员里有他们的潜伏者,时机成熟会主动来跟我联络,协助解决安保问题。”
朴明哲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抬眼看向吴东国。
“这个潜伏者,是李铭万留的后手。”
“也就是说,只能等对方来联系我们”
“所以李铭万这条老狐狸,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把所有的牌交出来。”吴东国的声音没有变化,“他给我下了刺杀指令,给了栽赃物证,但最关键的一环——”
“怎么突破CIA的安保?”
“他把主动权死死抓在自己手里。”
“那个潜伏者什么时候出现,以什么方式出现,出现之后听谁的指挥,全是他李铭万说了算。”
朴明哲点了点头。
“不管他留了什么后手,那个潜伏者必须跟我们联系。”
“李铭万让他来协助你,他就得来见你。”
“等几天,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吴东国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将凉透的大麦茶尽数倒进墙角的水桶里。
茶渣在水面上散开。
他将杯子倒扣在桌角,拉开铁皮文件柜的抽屉,取出一本日文版的水产贸易年鉴,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用铅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数字。
那是他今天凌晨从另一个波段截获的韩国情报部门内部通讯校验码,和刺杀指令无关,却能证明他仍在“正常工作”。
“李铭万让我三日内拿出行动方案的初稿。”
“我会按他的要求拟一份。”
“从目标选定、行动路线、撤离方案、武器配置,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每一项都卡在CIA的安保上。”
“初稿的核心结论只有一个:安保不突破,刺杀无法实施。”
朴明哲从折叠椅上站起身,将折好的译电纸收进夹克内侧的口袋,拉好拉链。
“你把初稿报上去,李铭万就会把潜伏者放出来。”
吴东国将水产贸易年鉴放回抽屉,合上柜门,转动钥匙锁死。
“事不宜迟,这份电文必须马上送到林司令官手上,等他的指令。”
朴明哲走到密室门口,伸手推开伪装成衣柜背板的暗门。
他侧身穿过门缝,消失在光带的另一侧。
暗门重新合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密室里只剩下吴东国一个人。
他将记事本合上,锁进了铁皮柜最下层的暗格里。
密室外面,临街的洗衣店开始收起晾晒的衣物,卖鱼糕的老妇人推着餐车离开,下班的人群从地铁站出口涌出来,填满了人行道和巷弄。
三楼走廊里,隔壁的老太太正在门口择豆芽,看到吴东国的房门始终关着,嘀咕了一句“吴社长今天没去水产市场啊”,然后继续低头择菜。
很快,吴东国重新换了一套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腋下夹着公文包,一副匆匆出门工作的模样,快步朝楼下走去……
第319章 酒色伤身,我准备……戒酒
汉川疗养院,北侧独立翼楼。
VIP病房。
SK集团现任社长崔钟秀,半靠在叠起的医用枕头上。
他左脸肌肉往下垂,嘴角张着,眼球在眼睑下面缓慢转动。
他是SK集团创始人崔忠建的弟弟,73年大哥病故之后,兄终弟及,由他接管了庞大的SK集团。
最早的SK集团主要从事的是纺织业、印染业等等劳动密集型产业,直到崔钟秀上台,才开始向重工业进军。
随着越战爆发,朴卡卡大军援助阿美莉卡,美国人也很慷慨,大力扶持韩国工业。
韩国开启了“汉江奇迹”模式,SK集团跻身韩国一流财阀。
崔钟秀老爷子本来还算硬朗,可一个月前得了一场大病,身体情况急转直下。
此刻,他的五指平放在床单上,已经收不拢了……
床头柜紧贴床沿,上面摆着一只白瓷药碗,碗里盛着暗褐色的药汁,表面浮了一层薄油膜。
病床右侧立着监护仪,导联线贴在崔钟秀胸口,出纸口吐出绿色网格热敏记录纸,屏幕上显示着心率、呼吸、血压三组数字。
儿媳卢淑英坐在床沿旁的矮凳上,羊绒大衣穿得很齐整,衣摆垂到脚踝。
她手中捏着一个黄铜药勺,勺柄一下一下叩着白瓷碗沿,嗒,嗒,嗒……
这碗汤药是韩药,说白了就是中药,韩国人自己取的名字而已。
药材主要是高丽参,吊命用的。
老一辈韩国人就信这个,崔钟秀也不例外。
西药治疗的同时,必须服用韩药才放心。
病房门口,黎文雄带来的六个人呈扇形散开,负责安保工作。
黎文雄自己贴靠在门口左侧墙面,手搭在腰间对讲机上,视线始终锁着病房里的动静。
卢淑英停止了敲击,捏着勺柄在药汁里慢慢搅了两圈。
药汁转起来,油膜打散又聚拢。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汁,开口说话:“公公,这药我熬了三个钟头。”
按常理是应该叫“爸爸”的,卢淑英叫“公公”也没错,她不喜欢对眼前这人,叫前面那个称呼……
“火候过了药效就散,火候不到药性出不来,您尝一口试试……”
崔钟秀的眼球停止了转动,眼睑抬起一条缝,视线落在卢淑英的手上,停了半秒,又缓缓移回天花板。
“我……我……”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完整了。
卢淑英端起白瓷药碗,碗沿贴着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
她舀起满勺药汁,勺身平稳,身体往前倾,勺沿轻轻抵在崔钟秀下唇上。
崔钟秀的嘴唇细微震颤,上唇往后收。
监护仪屏幕上,心率从六十二降到五十八,呼吸从十四次降到十二次。
药汁顺着喉咙流入食道。
崔钟秀的喉咙大幅度滚动,眼睑快速眨动,瞳孔持续收缩,面部肌肉出现极轻微的抽搐。
卢淑英一勺接一勺,将整碗“高丽参韩药”全部灌了进去。
喂完药,她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擦拭崔钟秀嘴角残留的药渍。
然后她凑近崔钟秀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温补经络的,喝了能睡踏实。”
崔钟秀的五指尖抓住床单,指甲在面料上刮出连续的凹痕。
他的声带振动,却发不出清晰的音节,眼球死死盯住卢淑英。
卢淑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冷眼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身体撞向门板的闷响。
门锁弹簧发出连续的咔哒声,锁舌弹开,门板向内撞开。
崔太元站在门口,领带歪向左侧,衬衫领口从锁骨处撕裂。
门口的安保立刻上前,两人分别控制他的左右肩颈与肘关节,另外两人用膝盖顶向他的腿弯,将他反剪双臂按在门板上。
黎文雄抬起手,食指微曲,向下压了压。
安保加大手臂发力,崔太元被死死按住,双腿持续蹬踏,无法挣脱。
“让他进来吧!”卢淑英转头,瞥了一眼崔太元。
安保人员放开了崔太元。
崔太元一个箭步冲进房间,视线落在病床方向。
他扫过床头柜上的空药碗,又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
“你给他吃了什么?!”崔太元怒道。
卢淑英从矮凳上起身,沿床沿走到床尾正中位置站定。
“韩药,高丽参。”
“对中风好……”
崔太元的胸腔剧烈起伏,视线盯住卢淑英:“那不是药!”
“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