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位置刚好在叛逃飞机的正前方。
万米高空,那架叛逃的米格-21还在拼命往南飞。
飞行员崔世勋坐在座舱里,氧气面罩压着他的下半张脸,面罩内侧凝了一层水汽。
他本是171航空大队的王牌飞行员,每年考核都排在大队的前几名。
上个月队里的“X二代”飞行员,因为操作失误,坠毁了一架米格飞机。
X二代飞行员运气不错,弹跳逃生。
事后追责,因为X二代背景很深,人家本来也只是来航空大队“镀金”的,最终把责任推到崔世勋身上。
原因是那人起飞前,飞机上一轮次的飞行任务由崔世勋执行。
崔世勋因“操作不规范”犯下“极其严重”的错误,影响了下一轮飞行。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崔世勋不服也没用,憋着。
前两天上级找崔世勋谈话,说过几天军法处来调查,要崔世勋必须“如实交代”问题。
崔世勋喊冤,上级说人家是来走过场而已。
所以,崔世勋决定铤而走险……
本来他想驾驶米格23叛逃,可那架米格23临时维护,没有加油。
能开的只有这架米格21。
至于妻子儿女父母什么的,没办法,管不了。
不跑的话,家属也会受到牵连,只能自求多福……
崔世勋的眼睛在仪表盘上来回扫动。
油量表指针已经过了红线位置,雷达告警器在持续尖叫,屏幕显示至少三个方向的雷达波束正在锁定他。
正后方、左后方、右后方。
正前方,三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透过座舱盖的弧形玻璃能看到远处几个微小的光点,那是追击编队的尾焰。
光点正在变大,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大小,追击编队在加速逼近。
座舱里雷达告警器的尖叫声突然变了频率。
原本是每秒两次的短促脉冲,现在变成了持续的高频蜂鸣,半主动雷达制导导弹已经完成了对他的锁定。
告警器屏幕上,一个红色的锁定符号在闪烁,旁边跳出了数字……
一枚导弹正在逼近,距离约八公里,速度极快。
崔世勋把操纵杆往右压到底。
米格-21做了一个接近极限的侧滑转弯,机身在空气中剧烈颤抖,铆钉和蒙皮在过载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过载把他整个人压在座椅靠背上,头盔被惯性往下拽,下巴磕在胸前,氧气面罩的边缘勒进了脸颊。
崔世勋眼前的视野开始往中间收缩,那是灰视的前兆。
他咬紧牙关,用腹部肌肉顶住过载,保持着对操纵杆的控制。
侧滑转弯完成之后,机头指向了西南方向,堪堪躲过了这枚导弹。
崔世勋松开操纵杆,改为俯冲。
高度表指针急速下降,从一万米掉到六千,又从六千掉到四千五。
俯冲带来的速度提升让机体再次剧烈颤抖,空速表指针已经逼近了红线。
很快,后方又出现了一枚导弹……
崔世勋猛地拉起操纵杆向后一带,机头抬起,机身从俯冲状态骤然转为爬升,过载瞬间超过了五个G。
他的脊柱被压进座椅,头盔往下坠,氧气面罩的供气管被拉得绷直。
左翼在拉起的过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声,紧接着液压失效警告灯亮了。
操纵杆的反馈力在那一瞬间变轻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机翼里断了。
告警器的声音继续狂响,导弹还在追。
屏幕上显示不到三公里。
这是一枚R-60红外弹。
红外弹不需要雷达照射,自己追踪热源……
【躲不过去了……】
【只能弹射!】
米格21的弹射座椅比较落后,远不如美军战斗机,但好歹也算可以弹射。
能用就行。
崔世勋伸手拉动了弹射座椅的启动拉环。
座舱盖的爆炸螺栓先引爆,座舱盖在气流中向外侧翻转飞了出去。
紧接着弹射座椅的火箭推进剂点火,一股巨大的推力把他连同座椅从座舱里弹射出去。
崔世勋感觉到身体被巨大的加速度压进座椅,然后减速感传来,引导伞先从座椅后方弹出,在他头顶展开,拉出主伞。
主伞张开时的减速把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降落伞完全展开之后,他悬在半空中,低头往下看……
米格-21被导弹击中,机身还在坠落。
左翼在坠落过程中彻底断裂,机身旋转着撞在下方一片山地边缘,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
地面上,北军防空部队的地面观察所已经确认了坠落点。
观察所的位置在开城以东一座海拔四百米的山脊上,两名观察员趴在水泥掩体里,用高倍望远镜追踪了米格-21从被击中到解体的整个过程。
飞机在空中断裂成三块主体残骸,分别落在山谷西侧坡地、溪谷入口和一片松树林边缘。
最大的那块残骸是机身中段,砸在山坡上之后又往下滑了大约三十米,在坡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油箱里残余的燃油在撞击时被点燃,火光在山谷里持续燃烧,浓烟升起来,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粗壮的烟柱。
观察员放下望远镜,拿起直通防空司令部的野战电话。
“目标击落,坠落点坐标二三六杠四七,开城东南方向山谷。”
“目视确认飞行员弹射,降落伞已展开,伞降轨迹向西南方向飘移,预计落在坠落点西南约两公里处。”
“重复,飞行员弹射,预计落在西南两公里。”
电话那头的值班军官把坐标和跳伞信息逐字抄在记录本上,复述了一遍确认。
记录本的这一页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今晚的雷达报告和通讯记录,他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下时间,然后挂掉电话拨了下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接通了开城方面军司令部的作战值班室。
值班军官金英植大校听完报告,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坠落点位置敲了一下。
“封锁周边道路与山谷入口。”
“地面搜索队立即向坠落点机动。”
“务必活捉飞行员,不得让其落入南伪手中。”
命令下达之后,作战值班室的参谋们开始同时拨打多部电话,向各部队下达搜索动员命令。
李哲洙在防空司令部作战室里听到了金英植的命令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通讯话筒,拿起另一部直通开城守备部队指挥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是防空司令部李哲洙上校。”
“坠落点坐标已经确认,飞行员跳伞。”
“开城方面军司令部命令地面搜索队立即出动。”
“你们那边能动用多少兵力?”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地面通讯线路还没有受到电子干扰的影响。
“开城守备部队第三团已经集结完毕,可以立刻出发。”
“团属搜索营作为先锋,步兵营跟进。”
“另外第一团和第二团正在组织先头部队,侦察分队已经在往山谷方向渗透。”
“后续第171师团和第175师团也在集结,准备应对敌人越境。”
“明白。”
李哲洙挂掉电话,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用手指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时间。
联合封锁围堵有空军、防空军和地面部队,本就需要通力合作。
目前飞机被击落,叛逃飞行员跳伞,剩下的活儿全是地面部队的了……
开城守备部队第三团团长全勇洙上校站在营区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张覆盖了坠落点周边区域的军用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营区位置划到坠落点坐标,沿着公路线划了一遍,然后沿着公路两侧的山脊线又划了两条辅助路线。
全勇洙上校今年四十六岁,在开城守备部队待了九年,对这片山区的地形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地图边缘被他的手指按得翘了起来,纸面上有几道反复折叠留下的磨痕。
“一营营长。”他直起身,大声喊道。
一营营长金哲雄中校跑步进来,立正敬礼。
他肩上戴着中校肩章,脸上的皮肤被山风吹得很粗,嘴唇干裂。
“你营作为全团先锋即刻出发,沿主公路向坠落点方向搜索前进。”
“到达这个路口之后……”全勇洙用铅笔在地图上敲了一个点,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坑,“沿山谷主路面推进。”
“大部队在你们后方,随时支援。”
“有问题吗?”
“没有。”金哲雄中校回应道。
“出发!”全勇洙上校厉声喝道。
“是,团长同志!”金哲雄敬礼,转身跑步出去。
营区里响起连续的口哨声,那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一营士兵从营房里涌出来,有人一边跑一边把胳膊往作战服袖子里塞,平时经常演练这种紧急集合,所以集结速度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