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大难之时，有圣人来！
罗天星域，昆虚星域，尽数归于苏青麾下，苏青的目光投向了星空深处某个被无尽雾气笼罩的方位。
那里，曾是远古风之仙界麾下，如今独立存在的云海星域。
他一步迈出。
空灵巅峰的修为，配合对空间本源的深刻理解，使得苏青能够无视部份星域壁垒的阻碍。
一步，跨越无尽虚空，穿过某种无形的隔膜。
下一刻，苏青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深邃漆黑的星空，也不是新生雨之仙界的仙光与罗天星域的锐利雷光。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尽是一片朦胧的，泛着微光的银灰色雾气。
这雾气弥漫在整片星空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给浩瀚宇宙披上了一层轻薄而永恒的面纱。
星辰的光芒穿透雾气，变得柔和而迷离，不再刺目。
寻常修士的视线无法及远，神识探出，也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雾海”之中，受到了明显的阻滞与干扰，感知范围和清晰度都大幅下降。
因这万古岁月永恒一般存在的星雾，这片星域望去，仿佛不是星空，而是一片无垠的、寂静的雾海。
这，也正是云海星域名字的由来。
即便大神通修士，若无准确星图，也会迷失在这星雾之中。
与罗天、昆虚那种大致可以划分东南西北的星域格局不同，在云海星域，由于星雾的普遍存在和严重的方向干扰，传统的方位概念在这里近乎失效。
修士们很难像在其他地方那样，依靠星辰或固定参照物来清晰辨识方向。
因此，云海星域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区域划分方式——九阶环形制。
依据星雾的浓度、灵气精纯度以及空间稳定性等综合因素，由星域最核心到最外围，划分出了九个不规则的、大致呈同心圆分布的环形区域。
最外围为第一阶，越往内，阶数越高，星雾浓度与灵气的精纯度也随之递增，空间也更加稳定，资源也更加丰富。但同时，环境也更加复杂，生存竞争更加激烈。
最核心的第九阶区域，据说星雾浓郁到近乎液态，灵气精纯无比，但也蕴含着极大的未知风险与古老的禁制，是云海星域真正顶尖势力与绝世强者的盘踞之地，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涉足。
同样的，云海星域的修炼生态也颇为独特。
这里并非没有修真星，但数量极为稀少，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七阶以上的高阶区域。
在七阶以下的广阔星域内，最常见的“落脚点”与势力根基，并非星球，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漂浮在雾海星空中的大陆！
这些大陆，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星空浮岛，有些是远古大战遗留的碎片，也有些是大神通者后天搬运、炼化而成。
每一块大陆，往往就代表着一个宗门、家族或联盟的根基所在。大陆之外，便是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雾海星空。
苏青随意迈步间，来到了一座大陆上。
那是一片漂浮在雾海中的大陆，规模颇为可观，纵横不下数十万里。大陆之上，有山川河流，有森林草原，甚至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名叫莫罗大陆。
在这第五阶区域的浓浓星雾中，莫罗大陆看起来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但奇异的是，在大陆的中心位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
巨塔不知以何种材料建成，通体黝黑，表面有暗沉的符文流转。塔顶处，散发出一圈圈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笼罩了整个莫罗大陆。
光晕所及之处，星空中弥漫的雾气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无法渗透进大陆内部。
甚至在光晕的边缘，那些试图靠近的星雾被驱散了不少，使得莫罗大陆周围方圆数千里的星空，相比其他地方要清明许多，能见度大大提高。
显然，这座黑塔及其散发的光晕，是莫罗大陆得以在雾海中立足、维持内部环境稳定的关键。
类似的黑塔或防护光罩，在云海星域的各个人类聚集地应该颇为常见。
大陆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灵气浓度尚可，但与雨之仙界相比相差甚远。
山川地貌与寻常修真星无异，只是天空永远被一层淡淡的、来自防护光晕的乳白色光芒笼罩，不见日月星辰。
大陆上分布着不少城池、村落，修士与凡人混居，一副自给自足的景象。
苏青神念微扫，便锁定了一处灵气相对浓郁、建筑较为集中的区域——大陆上最大的修真门派之一，归元宗的山门所在。
归元宗，在莫罗大陆算是数一数二的势力，但在广袤的云海星域，尤其是在第五阶区域，也只能算是一个中等偏上的宗门。
宗内修为最高者，乃是当代掌教玄云子，一位净涅巅峰的修士。
此刻，归元宗主殿“归元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
殿内陈设古朴，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弥漫的悲凉与无奈。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透着浓浓暮气与深深疲惫的老道，正是掌教玄云子。
他气息虽仍维持在净涅巅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气血衰败，神魂之火已如风中残烛，寿元将尽，恐怕就在这数年之间了。
下方，分两列站着宗内各位长老与核心真传弟子。
左侧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仙的女子。
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此刻却紧咬下唇，美眸之中蕴含着不屈、悲愤，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她便是玄云子最疼爱的小弟子，也是归元宗公认的第一美人，吕烟菲，天资聪颖，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之一。
右侧为首的，则是一位眼神闪烁，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乃是宗门长老厉无海，修为同样是净涅，但只是净涅中期。
殿内的矛盾焦点，清晰无比。
玄云子寿元无多，一旦坐化，归元宗便失去了唯一的净涅巅峰支柱。
按照云海星域的残酷规则，没有顶尖强者坐镇的宗门，很快就会被周边虎视眈眈的势力吞并，或者内部先发生分裂、争夺。
长老厉无海，野心勃勃，早已觊觎掌教之位，更对天资绝色的吕烟菲垂涎已久。
玄云子在世时，还能凭威望和修为压住厉无海，庇护爱徒。可一旦他身死道消……
“掌教师兄，”
厉无海阴恻恻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您为宗门操劳一生，如今……也该为自己、为宗门未来考虑考虑了。
烟菲师侄天赋异禀，若能与我结为道侣，阴阳调和，我或有望在师兄仙去之前，冲击净涅后期，甚至触摸到碎涅边缘也未可知。
届时，由我接掌宗门，必能保我归元宗传承不灭，甚至更上一层楼。这，才是对宗门最大的贡献啊！”
“师尊！弟子宁死，也不愿与此人为伍！”
吕烟菲气得娇躯颤抖，眼中含泪，对着玄云子跪下。
玄云子看着爱徒，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厉无海，心中苦涩与悲凉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何尝不想突破？何尝不想继续庇护宗门与爱徒？
可他卡在净涅巅峰已经数千年，尝试了各种方法，耗尽了心血与资源，那层通往碎涅的壁垒，却如同天堑，始终无法跨越。
如今寿元将尽，气血神魂皆衰，更是回天乏术。
“厉师弟……烟菲她……”
玄云子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此事……容后再议吧。”
“容后再议？”
厉无海冷笑一声，“师兄，您的身体，您自己清楚。还能容后多久？莫非真要等到您坐化，宗门大乱，烟菲师侄落入外人之手，或者被某些不长眼的狂徒掳去，下场更惨吗？与我结合，至少她还能保有掌教夫人的名分，享受宗门资源。师兄，莫要因一己之私，误了宗门，也误了烟菲啊！”
这话已经近乎威胁了。
玄云子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感到一阵阵眩晕，那是寿元枯竭、神魂不稳的征兆。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天底下的事情，又有几件可以由得他。
他硬是无法突破碎涅这个境界！若有碎涅修为，何须受此胁迫？何须眼看爱徒落入虎口？何须担忧宗门传承？
殿中气氛，绝望而窒息。
吕烟菲美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她知道，师尊已经尽力了，也快撑不住了。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为了宗门，为了师尊最后的安宁……
就在这绝望蔓延，厉无海眼中得意之色愈浓，玄云子闭目长叹，吕烟菲心丧若死之际，一股温和、浩瀚的无形气息，弥漫了整个归元殿。
这气息并不霸道，没有威压，却让殿内每一个人，从净涅巅峰的玄云子到最低阶的侍立弟子，都心神剧震，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瞬间从狭小的殿宇，置身于无垠的星空之下，仰望着那永恒运转的宇宙法则！
渺小、敬畏、震撼……种种情绪交织。
香炉的青烟凝固了，空气停止了流动，连时间仿佛都放缓了脚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骇猛地抬头，望向殿门口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简朴的青衫，黑发披散，面容年轻却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一切光芒与意义的源头。
玄云子原本浑浊绝望的双眼，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气息，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一切范畴！什么净涅，什么碎涅，甚至他隐约听闻过的天人五衰……在这道身影面前，都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是谁、为何而来，玄云子挣扎着从座位上起身，踉跄着向前几步，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激动到极致的颤抖，嘶哑地高呼。
“晚辈归元宗玄云子，拜见前辈！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一拜，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激起了滔天波澜。
殿内所有人，包括那原本嚣张跋扈的厉无海，此刻也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腿一软，也跟着“噗通”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吕烟菲同样跪伏在地，娇躯微微颤抖，心中的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带来的震撼所取代。
她偷偷抬眼，望向那道青衫身影，只觉得对方宛如神话中走出的圣人，光辉而遥远。
苏青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跪伏在最前方、气息衰败的玄云子身上，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惊惧不已的厉无海，以及那位容颜绝世的吕烟菲。
对于殿内之前发生的争执，他早已了然于胸。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韵律，清晰地响在每个人心头。
“都起来吧。”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无形的力量，让众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但依旧恭敬地垂首而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苏青看向玄云子，目光仿佛能洞穿他衰败的肉身与神魂，看到他困锁于净涅巅峰数千年的挣扎与不甘。
“你卡在净涅巅峰，寿元将尽，心有不甘，担忧宗门传承，忧虑弟子前程？”
苏青淡淡开口。
玄云子闻言，心中一酸，老眼再次湿润，连忙躬身：“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愚钝，耗费数千年光阴，耗尽心力，却始终无法叩开碎涅之门，如今年老体衰，神魂枯竭，更是绝望。累及宗门，累及弟子，实乃晚辈之罪……”
厉无海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神秘前辈怪罪，或者插手此事。
苏青却轻轻摇了摇头。
“碎涅……”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何为碎涅？破碎虚妄，涅槃真我。你困于境界，执着于‘破’，却忘了‘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