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克莱恩,姚远估计不仅不会阻止,说不定还会主动帮他牵线顺便蹭一点非凡知识,毕竟刚刚穿越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位愚者,现在比姚远还小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搭上塔罗会这条船。而搭上塔罗会的前提,是他先在A先生的聚会上站住脚,搞到魔药把谎圆过来,成为真正的“猎人先生”
然后通过这条线逐步接触到更广泛的非凡者圈子,一步步摸到克莱恩的门前。
路很长,但至少方向是清晰的。
A先生聚会,猎人途径,塔罗会,奥黛丽的金镑,
这条线一旦走通了,他就能在贝克兰德站稳脚跟,在这个遍地邪神的世界里为自己争取到一席之地。
至于走不通?走不通的话他大概也不用操心金镑的事了,因为他早就变成一滩失控的烂泥被值夜者收容了。没什么好怕的。
姚远把金豆子和钞票重新收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旅馆的床虽然谈不上多舒服,但跟公园的木板长椅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他已经两天没有在床上睡过觉了,后脑勺碰到枕头的时候甚至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动。
困意很快涌了上来。这些天他经历了穿越、暴毙、被卷入刺杀余波、掉进诡秘世界、差点挨了几顿揍也揍了几个人,精神一直绷得死紧。
此刻躺在旅馆柔软的床上,耳边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蒸汽轮船汽笛声和楼下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恍惚间脑子里还在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奥黛丽的金镑、克莱恩的塔罗牌、休那张看到金镑就发光的脸——然后意识就像被蒸汽吞噬的河面一样,渐渐没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之中。
……
“嗯?不对劲……”
姚远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唤醒。不是贝克兰德清晨那种混着煤烟味的冷风,他昨晚分明关好了门窗,还特意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股凉意不是从窗外渗进来的,而是从身体内部某个无法言说的角落蔓延开来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他勉强睁开眼睛,然后又疲惫的闭了回去。
不对……自己到底是睁眼了还是没睁眼?
姚远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他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能感觉到被褥的柔软和枕头凹陷的弧度,
但他的意识却像是被什么人从躯壳里拎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完全不合物理法则的视角俯瞰着整个房间、整条街道、整座城市。
这不是单纯的做梦,他在聚集地学堂里学过相关的知识。
当一个人的精神力足够敏锐,又没有对应的超凡体系来平衡时,偶尔会在睡梦中被动地感知到本世界高位存在的力量辐射,
就像一个从来没学过游泳的人贸然闯进了深水区,虽然暂时还没淹死,但周围每一道暗流都能把他推得东倒西歪。
而此刻笼罩在贝克兰德上空的这股力量,深沉、安宁、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静谧感,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深色帷幕,将整座城市的睡梦轻轻包裹其中。
没有恶意,没有压迫,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但它确实无处不在,如同空气本身。
“黑夜女神的权能”。
结合情报,姚远几乎是瞬间就明悟了这一点。
诡秘之主的世界里,七正神虽然已经将神国移入星界,但祂们的力量仍然以某种方式笼罩着世间。
黑夜女神执掌隐秘、安眠与恐惧,她的权能渗透在每一个深夜的梦境边缘,像一位沉默的守夜人,守护着属于她的领地和信徒。
问题是,他不该感知到这一切。
正常的普通人甚至正常的低序列非凡者,在女神的权能笼罩下只会睡得更加安稳,就像被裹在一条温暖的毯子里,什么都不会察觉,
但他不一样,修行了道心种魔大法,精神力远比普通人敏锐,体内又没有诡秘体系的超凡力量来平衡这种感知力。
姚远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堆黑蚂蚁里混进了一只格外壮硕的红蚂蚁,虽然都是蚂蚁,但那格格不入的存在感在有心人眼里简直亮得刺眼。
还好【暗影神性残响】仍然在发挥作用,
暗影与隐秘,在概念上本就有着微妙的亲缘关系,牢暝的神性为他披上的那层遮蔽,恰好与黑夜女神的权柄在某种程度上同频共振,
这才让他既能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律动,又不至于被它的主人一眼识破。
姚远悬浮在半空中的意识静静地感受着这股力量,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因为他之前接触过类似的力量,而是因为这种感觉,躲在暗处观察一个强大的、潜在的盟友或敌人,评估对方的实力和意图,
和他前世打游戏时蹲在草丛里观察Boss技能前摇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Boss是真的,而且自己没有复活点。
稍微沉吟了片刻,姚远开始认真思索一个他早就该面对的问题:如何与黑夜女神打交道。
第19章 前往聚会
在诡秘之主的剧情里,黑夜女神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作为数个纪元以来吃鸡大赛的隐形冠军,她无论是在力量、谋略还是眼界上,都是诸神中最出彩的那一批。
七正神之一,她执掌隐秘权柄,在诸神的博弈中始终占据着主动,更关键的是,她还有一个铁杆盟友,伪装成大地母神的血族始祖莉莉丝。
一个真神加一个隐藏真神,这对组合的含金量放在整个诡秘世界都是排得上号的。
而且女神和主角克莱恩一样,也是穿越者。
黑夜女神原名阿曼妮西斯,来自“史前”的现代地球,和罗塞尔、周明瑞一样都是被源堡选中的人。
她从第二纪元的从神八脚魔狼一路谋略上位,诸多大事都有他插手的痕迹。,一路上拉拢盟友打压敌人走到现在,最终成长为执掌隐秘权柄的真神。
最重要的是,女神目前正在谋求更进一步,想要掌握源质“永暗之河”,再集齐战神和死神的唯一性,晋升旧日级别的“永恒之暗”。
要实现这个目标,她一方面需要培养克莱恩逐步成为“诡秘之主”,通过他来解封被天尊封印的源质;
另一方面,她还需要解决掉与自己序列相邻的战神——两个相邻途径的真神必有一战,这是非凡特性聚合定律下无法回避的宿命。
在这个庞大的计划中,如果一位新的“红祭司”能够诞生并站在她这边,毫无疑问可以极大的增加他的胜算。
红祭司象征着战争与征伐,与战神的权柄天然存在冲突。至于可能导致与原初魔女关系恶化,这更是无所谓的事情,
任何有理智的真神都不会希望成为陷入癫狂原初魔女的盟友,和这样的邪神本来就不是一个路子。
换言之,自己选择猎人途径,恰好卡在了一个诸神博弈的空白点上。只要他表现得足够有价值,女神未尝不会把他当作一个潜在的合作对象来培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有资格上谈判桌。
一个序列九的猎人去找真神谈合作,那简直叫送菜。
万一女神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考虑结盟,而是想要掌控外部深渊的信息,二话不说来一套大记忆提取术+切片研究,那姚远可就抓瞎了。
暗影神性残响能瞒过女神一时,但绝不可能在一个正牌真神近距离的审视下继续保持隐秘。
好在他还有一张底牌。在昨晚入睡之前,姚远曾经花了不少时间反复咨(骚)询(扰)世界意志。在他的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终于拿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本次独立世界探索的时间虽然从标准的三十天延长到了六十天,但只要三十天期满,他就可以提前申请结束探索,随时返回深渊聚集地。不过又需要额外支付一笔明光作为“提前退场费”。
“又是死要钱”。姚远当时腹诽了好一阵世界意志是不是穷疯了,不过好歹是一条退路。
这意味着他有一条安全的退路。
在他的计划中,前三十天猥琐发育,尽快拿到猎人魔药完成序列九的晋升融入本地,同时想办法加入塔罗会,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尽可能多地积累资源和情报。
等到三十天期满,他就拥有了随时可以撤离的保底选项,到那时他再尝试接触黑夜女神,
如果能搭上线达成合作,那当然皆大欢喜;如果女神的态度不友善,他也可以在暗影神性残响的掩护下立刻联系世界意志丢包撤离。
跑路嘛,不丢人,明光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没了。
理清了这一层,姚远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身体上,意识缓缓下沉,重新与躯壳合而为一,那股笼罩在头顶的隐秘之力依旧安静地守望着夜色,对他的窥探毫无反应。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一拽,安然入睡,这一次没有清醒梦,没有灵魂出窍,只有旅馆柔软的床垫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蒸汽轮船汽笛声。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姚远赖了好一阵床。
不仅仅是因为困,更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把自己从“跟真神博弈”的脑力风暴中拽出来,重新切换到脚踏实地的日常模式。
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来回之后,他终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着窗外淡黄色的晨雾点了点头,算是跟新的一天打了招呼。
今天他的日程排得很满。
第一站是银行。姚远揣着他那袋日渐缩水现金,推开了东区一家中等规模的贝克兰德商业银行大门。
接下来的流程堪称一场旷日持久的耐力赛——填表、验资、核验身份、再填表、再验资……
银行职员的效率继承了维多利亚时代一切官僚机构的优良传统,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地卡在“让人抓狂但还没到掀桌子的程度”的临界点上。
姚远在柜台前站得腿都快僵了,才终于开通了一个不记名账户,把大部分现金存了进去。
有了这个账户,将来薅奥黛丽大小姐的羊毛就有了正规的收款渠道,不用每次都掏金豆子数来数去,既体面又安全。
第二站是裁缝店。他从红头发手里缴获的那件深灰色衬衫虽然料子还行,但毕竟是码头工人的二手货,尺寸也不完全合身。
要去参加非凡者聚会,穿得像个刚从码头下工的苦力可不行,在那种圈子里,衣品就是名片。
穷酸的打扮不仅会被人看不起,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试探和觊觎。姚远在东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成衣店,花了几十金镑从头到脚换了全套行头:
深色呢绒大衣、白色亚麻衬衫、黑色长裤、牛皮短靴,外加一顶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圆顶礼帽。
对着裁缝店里那面落地的穿衣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离“贵族绅士”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已经像个有正经身份的体面人了。
第三站是一家位置偏僻但口碑不错的理发店。仔细叨唠一番走出理发店的时候,他对着街边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切收拾停当,天色也暗了下来。和休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姚远整了整大衣的领子,朝勇敢者酒吧的方向走去。
ps.主角在诡秘之主世界全程使用的是假身份和假名字,为了方便后续阅读理解还是只写本名姚远了,默认剧情人物这个略显生僻的名字没有特殊反应。
第20章 牧羊人与教唆者
夜晚的东区换了一副面孔,煤气路灯在雾气中亮起昏黄的光晕,街上的工人换成了游荡的小贩和揽客的流莺。
远处码头方向的汽笛声比白天更低沉,像是某只巨型海兽在雾中发出含混的喘息。姚远快步穿过这些他渐渐开始熟悉的街道,准时推开勇敢者酒吧的木门。
休已经在老位置等着了,她今晚换了一身深色的猎装,看起来比上次更加干练,桌上的酒杯还没动过,显然也是在等他。
见姚远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的新行头上停了停,然后微微点头,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还行,没给我丢脸”。
“记住我说的话。”休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仲裁人特有的简洁和严肃,“到了地方少说多看,不要主动招惹任何人。
A先生的聚会不讲出身讲规矩,但规矩本身由A先生亲自制定。你是我带进去的,你的行为会直接影响到我的信誉。明白吗?”
“明白。”姚远没有多说废话,点点头跟上休的步伐。
两人出了酒吧,休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他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后巷。
这一带的巷子比东区其他地方更曲折,像是被人随意捏了一把之后随手丢在地上的迷宫。
休在黑暗中的步伐反而比白天更快,显然对这片地形极其熟悉。姚远跟在后面七拐八拐,努力记住每一个转弯的方向,下一次他必须离开休的指引独自前往聚会。
穿过了好几条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之后,休在一扇看起来和周围所有门一模一样的黑色木门前停了下来。
两人带好休提供的半脸面具,休用某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先是三下轻叩,停顿,然后是两下快叩。
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休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特殊符号的铜牌,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几秒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个面无表情的高个子男人,穿着黑色的长外套,目光在休和姚远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侧身让开了通道。
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石阶很长,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煤气灯,火焰在玻璃罩里稳定地燃烧,光线虽然昏暗但足够照清脚下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