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恰好是原身暴毙、他穿越的那个时间点。
“这……”姚远心头砰砰直跳，忽然感觉到自己抓住了穿越由来的脉络，偏偏因为眼界和见识太低而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来，像是无数条线索在脑海里翻涌碰撞，偏偏因为信息太少，怎么都串不起来，形成不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他他知道这跟自己的穿越有关，知道那个桐圣和自己体内的神性残响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但到底是什么联系？那个远在北方的圣者冲击神职失败，和他一个十七岁的城防军遗孤有什么关联？余波？共鸣？还是说——原身的暴毙根本就不是意外？
信息太少了，就像在黑暗里摸到了一根线头，明知它连着某个巨大的东西，却看不到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怎么了？”姚乐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关切。
小丫头歪着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看上那个了？”
姚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放在了暗影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赶紧松开手，挤出一个笑容。
“算了吧。”他摇摇头，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我感觉我跟暗影属性合不来。”
姚乐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意味一点都没少——这小丫头精得很，不好糊弄。
姚远不再纠结暗影剑的事，跟着姚乐奈继续在鬼市里转悠。又走了十几个摊位，他的脚步在一个最角落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说是摊子，其实就是一块铺在地上的旧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十几样东西，大多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存货。
摊主是个眯缝眼的老头，也不吆喝，就那么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打盹，生意好坏全看缘分。
吸引姚远的是一卷残破的皮质卷轴。卷轴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上面用某种深褐色的墨迹写着几个字：
【天魔策】残篇，未鉴定，可能存在转职。售价：3000明光。
三千明光。这个价格在鬼市里算是极低的，低到让人觉得不是假货就是废品。
天魔策的名头倒是响当当的，属于魔门最高经典之一，但“未鉴定”加“残篇”这两个标签打上去，基本就等于是在说这是坑爹货。
但吸引姚远的不是标价也不是标签，他悄悄打开的暗金面板上，浮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鉴定信息。
一行字悄然浮现在视野边缘，像是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隐藏注释：
【道心种魔大法】残篇，入门第一卷，玄门绝顶正宗内功。
道心种魔大法。
姚远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玩意儿的大名，他前世可是如雷贯耳。魔门最高绝学之一，修炼方式诡异到极致，
先修清净道心，然后在道心之中种下魔种，道魔两极在体内相生相克，最终融合为一，能爆发出鬼神莫测的战力以及庞大到不讲道理的精神力量。
但它的名头响亮，还不仅仅是因为威力。更是因为它的修炼方式堪称自绿神功的巅峰之作。
修炼者必须先把自己的道心修炼到圆融无瑕的境界，然后亲手把魔种种进去，等于先花十年把自己建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再亲手在城墙上凿一个洞，把敌军请进来。
而且魔种在体内成长的过程，需要不断以外界的负面情绪和魔性力量来滋养，修炼者在这个过程中会反复经历道心破碎和重组，痛苦程度堪比把灵魂放进洗衣机里搅。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功法还有一个极其邪门的特性——修炼者的魔种可以与另一个人的道心产生联系，在无形中影响对方的精神和情绪，甚至最终将对方的精神力量吸收过来。
江湖传言当年创造这门功法的人，就是因为被戴了绿帽子，才研究出这么个既折磨自己又折磨别人的玩意儿。
所以前世网友们提起道心种魔大法，第一反应不是“牛逼”，而是“绿”。
当然，这些都是前世的段子。
真正重要的是，摆在姚远面前的这卷残篇，虽然只有入门第一卷，却是实打实的玄门绝顶正宗内功。
光凭“绝顶”这两个字，就足以碾压市面上那些大路货功法好几条街。三千明光买一本绝顶内功的入门篇，这个性价比简直逆天。
唯一的问题是——道心种魔大法加上他体内的暗影神性残响，会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思索片刻，姚远还是决定相信第二面板的力量，要是这点问题都搞不定，说明这挂也不怎么样——“总不能是刺猬包同款系统吧”姚远内心无情吐槽。
他把卷轴拿起来，冲眯缝眼老头晃了晃：“师傅，这天魔策残篇连鉴定都没有，三千是不是贵了点？”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两千八。”
“两千。”
“两千五。”
“两千二。”
“成交。”
付钱的时候姚远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五千二百四十一的存款瞬间少了两千二，剩下三千零四十一，有零有整。
但手里的卷轴沉甸甸的，暗金面板对它的鉴定信息稳定地悬浮在视野边缘，告诉他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至于剩下的钱，暂时不花了。一来道心种魔大法的残篇已经够他研究一阵子，
二来他还需要留些明光应急，后续如果选择进入深渊探索也少不了花费的地方，鬼市里好东西虽多，但也得有命把钱花出去才行。
姚乐奈在旁边看他跟老头讨价还价，脸上露出一个“还行，没蠢到家”的表情。等交易完成，小丫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错，虽然感觉这东西不怎么样，但至少没被忽悠着买那把破剑。
你要是买了那玩意儿，回去的路上我就得跟你保持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省得你发疯咬人。”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姚远无语。
“人傻钱少但命大。”姚乐奈认真地说。
“……”
第4章 神明下的自我
出了黑市，姚乐奈开车把他送回桃园小区门口，临走前摇下车窗说了句“回头请你吃饭”，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客气。
姚远觉得大概率是客气，因为姚乐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说“记得交水电费”差不多。
回到他那套六十平的房子，反手锁上门，姚远一屁股坐在床上，没有急着打开那卷天魔策残篇。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打开桌上的电脑——这电脑是原身用父亲留下的抚恤金买的，配置不高，但查资料够用了。姚远打开聚集地内部的网络系统，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关键词。
桐圣。弹出来的结果比预想中多。这位北边聚集地的圣者在深渊人类中名望不低，相关报道和讨论铺天盖地。
姚远一条一条翻过去，过滤掉那些歌功颂德的文章和毫无营养的粉丝吹捧，终于在翻阅了大量信息之后，找到了一张照片。
桐圣的正面照。拍摄角度很正，应该是某次正式场合留下的影像资料。
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当然圣者的外貌和实际年龄从来没什么关系。
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瞳孔是罕见的深黑色，看不出明显的眼白。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气质阴郁，像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立在人群中央却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姚远盯着那张照片。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猛地从胸腔深处炸开。
那股怒火来得毫无道理，却汹涌得几乎要把理智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握鼠标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轻响。
眼前的画面变了。
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在视野中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整的画面:桐圣的完整相貌，不是照片上那种静态的定格，是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飞扬神采。
他站在一片破碎的虚空之中，周身暗影翻涌如浪，身后是无数崩塌的世界碎片和漫天燃烧的星辰残骸。
而在这画面的边缘，有其他身影，模糊的，看不清楚的，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逼近，正在围攻自己。
姚远感觉自己不再是坐在电脑前的少年。
他站在虚空中。
孤傲的神明，身受重伤，诡异莫测暗影之力在身体周围形成最后一道屏障，但深渊的规则像无数根锁链缠绕着他的四肢和灵魂，冲刷着他本来的力量。
而那些蝼蚁——那些趁他虚弱围攻上来的、渺小却致命的蝼蚁，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与不甘。
如果不是跌入深渊受到规则的压制，如果是在全盛时期，这些蝼蚁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无穷深渊规则冲刷而来，几乎令他站立不稳。
倘若有机会闭关感悟，他未尝不能理清深渊中纷繁复杂的道与理，重新熟悉权柄甚至更进一步，但现在却来不及了。
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残存的力量在体内翻涌，原生世界的权柄在深渊的压力下哀鸣破碎，身体上陡然跳出漆黑的火焰，无差别的灼烧着一切。
在无尽的痛苦与眩晕中，他将自己最核心的一部分抽离出来，用最后的神力包裹住它，然后——
舍弃一切。
意识被撕裂，神性被分割，那些蝼蚁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瓜分他的力量。
而他真正的核心——那道被黑暗包裹的意识种子已经悄然坠入深渊深处，投向一个新的可能性。
姚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画面消失了，他回到了现实。狭小的房间，发着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那张安静的照片。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手指还在发抖，胸腔里残余的怒火还在缓缓消退。
姚远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
他闭上眼睛，用意念打开了第一面板
姓名:姚远
状态:健康
种族:深渊人类
职业:【平民lv.10】
天赋:【暗影能量亲和】
其他:无
多了一个天赋，无伤大雅。
然后他打开了第二面板。暗金色的面板在视野中展开，上面的信息依旧是那几行，但又多了一点变化。
在那行【超凡意志（沉睡中）】的后面，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标注：
【超凡意志】沉睡中1.4%
姚远盯着那个百分比数字看了很久。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数字。在之前的所有观察中，超凡意志的状态始终是纯粹的“沉睡中”，没有任何相关的数值。
而现在它变成了百分之一点四，就好像沉睡中的意志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往苏醒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很小的一步，但方向明确，不可逆转。
他有想起了在刚才那个恍如真实的幻象中，在那个“自己”做出舍弃一切的决定时，那股贯穿灵魂的愤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