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擎抱拳,气息微喘:“回大帅!”
“陛下说,南徐之事,他心中有数,让大帅不必有后顾之忧,一切皆按既定谋划放手施为!”
“陛下还说,他定会不留余力,支持大帅!”
话音落下,张仲坚身躯肉眼可见地微微一震,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吐出一言。
他竟然……
还是全盘信我?
南徐十日即溃,纵有千般理由,万般算计,在铁一般的结果面前,都苍白无力。
可他却说:不必有后顾之忧,放手施为,会不留余力支持......
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张仲坚原本已筑起重重心防的心上。
这不是君王对败军之将的宽宥,这是知己者对同行者的托付!
他想起那日在养心殿,陛下将虎符交付于他时深沉的目光,那不是一时兴起的任命,而是早已看清南陈绝症后的决心?
难道陛下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这“败退”背后的谋划?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
何等的信任?
一股混杂着震惊、愧疚、以及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在他胸中翻涌奔腾。
他张仲坚自诩知兵,亦自认忠耿,可面对这等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第一次感到肩头担子之重,重逾千钧!
这已非简单的君臣之道,而是国士之遇!
“我张仲坚,何德何能啊......”
他猛地闭上眼,将鼻腔那股酸涩的热意强行压下。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犹疑、所有的沉重,都已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近乎疯狂的决绝。
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其实,他想多了……
如果陆左是个正常点的君王,早就砍了张仲坚的脑袋!
可恰恰因为他不懂权谋,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再加上知道现在改变计划,临阵换帅都已经来不及了。
索性就一如既往的支持到底!
从某个层面来看,陆左还真不适合当个君王。
也正是这份不适合,智商的欠缺,才让他敢放手去做,全面放权给能做事的人。
踏,踏,踏……
忽然,一阵马蹄声打断张仲坚的思绪,他眸光一沉:“终于来了。”
他朝着声音来处凝神望去,只见远处尘土微扬,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正蜿蜒而来,正是隋军的五千先头部队。
张仲坚压低声音,对身旁传令兵说道:“传令下去,依计行事,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山坳两侧密林中的呼吸声似乎瞬间消失。
此时,隋军先头部队已行至山坳入口。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亮银明光铠、披着猩红披风的将领,正与身旁的副将并辔而行,谈笑风生。
“哈哈,王副将,你看这南陈的大好河山,用不了多久,就该尽数归我大隋所有了!”
“将军所言极是!”
王副将附和道:“那陈叔宝荒淫无道,宠信妖妃,重用佞臣,更是自毁长城,用了张仲坚那么个无名草包为帅,简直是天要亡他陈国!”
“哼,张仲坚?”
主将嗤笑一声:“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南徐号称天险,结果如何?”
“仅仅十日便被我军踏为齑粉!”
“这一路行来,可曾遇到半点像样的抵抗?”
“皆是望风披靡,土崩瓦解!”
他越说越是得意,声音也高昂起来:“在咱们大隋的铁骑面前,南陈军队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你我就能在建康城的皇宫里饮酒庆功了!”
嗖……砰!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道火流星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火花!
嗖,嗖,嗖…….
几乎是同一瞬间,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空!
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山坳两侧的密林中倾泻而下,密集得几乎遮蔽了月光!
嗤嗤嗤......
无数锋利的箭镞轻易地穿透皮甲,甚至将骑士连同马鞍一同钉在地上!
仅仅一轮齐射,耀武扬威的隋军先头部队便人仰马翻,瞬间减员数百人!
“敌袭!”
“有埋伏!”
“快,快结阵!”
战马惊嘶,士兵惨叫,隋军队伍瞬间大乱!
王主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弩箭的射击速度太快太密集了,连绵不绝,犹如……
犹如夏日的暴雨击打芭蕉!
还没等他想明白,山坳两侧已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杀啊!”
无数黑影从林中跃出,他们手中持有的,正是那种造型奇特、不断喷吐着致命箭矢的武器,千机连弩!
隋军士兵试图结阵抵抗,但普通的盾牌在如此密集狂暴的箭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些弩箭似乎无穷无尽,射击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杀了他们!”
隋军阵中,数十道强悍的气息猛然爆发!
几名后天大成、甚至隐隐触摸到先天门槛的军中高手怒喝一声,护身罡气鼓荡,试图强行冲开箭雨,直扑弩箭射来的方向。
在他们看来,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破开他们的护体真气!
然而......
噗!噗!噗!
来自秦时黑科技的弩箭,竟然直接撕裂了他们的护身罡气?
一名后天大成的高手眼睁睁看着弩箭穿透胸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继而仰天倒下。
“不可能!”
“这箭……能穿透护身罡气?”
其他高手骇然失色,攻势为之一滞。
只有寥寥十几名隋军中的先天武者,才能凭借更浑厚的真气抵挡这可怕的箭矢!
“他们的高手被压制了!”
“兄弟们,随我杀!”
张仲坚军中,同样爆发出数道不弱于隋军先天武者的强横气息!
十几个百鬼城的高手纷纷现身,精准地找上了隋军中强者,瞬间纠缠在一起,气劲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而此刻,张仲坚麾下的普通士兵们,已经默契地将手中千机连弩的十个涡旋供矢匣全部射空!
但......
隋军的噩梦远未结束。
“拔刀!”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将沉重的千机连弩背回身后,反手抽出了雪亮的横刀!
“杀!”
如同下山的猛虎,养精蓄锐已久的南陈精锐,朝着仅剩不到一半,且阵型已散的隋军残部,发起了冲锋!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失去箭雨压制又遭逢迎头痛击的隋军,彻底陷入了绝望泥潭。
山坳内,瞬间化作修罗场!
…….
两个时辰后。
山坳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而张仲坚带领的数千精锐早已不知去向。
更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龙。
大隋主力部队的旌旗如林,,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中军处,太师杨素端坐于一匹神骏的良驹之上,金甲耀眼,猩红披风垂曳,顾盼之间,意气风发。
兵锋所指,望风披靡!
他胸中豪情激荡,意气风发!
自渡过长江以来,南陈军队可谓一触即溃,莫说像样的抵抗,便是稍作迟滞的战役都未曾有过。
看来......
那陈叔宝是彻底失了人心天时,连最后的挣扎都无力组织了。
这南陈的江山,当真已腐朽到了骨子里。
天命,确在我大隋!
至于那张仲坚,果然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无能之辈,或许早已死于乱军之中了吧?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