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榻之上,陆左随意地靠坐在那闭目养神。
萧美娘跪坐于榻后,低眉顺目,神情专注,仿佛全部心神都系于指尖,为这位新主缓解疲惫。
祝玉妍坐在榻侧下首的绣墩上,正条理清晰地汇报道:“陛下。”
“如今,杨坚已然伏诛,大兴城内负隅顽抗的隋室死忠及世家残余,也已清缴殆尽。”
“沈落雁那边刚传来消息,江南之地,经月余梳理,顽抗之辈已诛戮一空,当真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如今各郡县新政推行无阻,可谓彻底平定。”
“整个神州便只剩下五姓七望,以及散落各地的佛门残余势力。”
“陛下,对此二者,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
陆左沉声道:“一个不留。”
萧美娘按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
祝玉妍轻轻颔首,又道:“陛下圣明。”
“还有一事……关于圣门内部。”
陆左打断了她:“正如你昔日所言,圣门两派六道,内部良莠不齐,奸邪狡诈、首鼠两端之辈甚多。”
“玉妍,圣门需一场彻底的清洗,方能涤荡污浊,重现当年苍璩祖师时的气象。”
祝玉妍点点头:“此事,妾身思虑已久。”
“只要陛下允准,并借调几位高手。”
“具体清理门户之事,我阴癸派无需陛下劳神。”
陆左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当初你与朕便是如此约定的。”
祝玉妍正欲谢恩,忽又想起一事,妩媚一笑,语气变得轻快些许:“哦,对了。”
“陛下,有个人想见您一面。”
“谁?”
祝玉妍抿嘴一笑:“是前朝文献皇后,独孤伽罗。”
“她听闻杨广被囚,想求陛下法外开恩,饶她那儿子一命。”
啪啪啪.....
说完,祝玉妍轻轻拍了拍手。
吱呀一声,殿门打开,一道婀娜倩影身影,缓缓步入。
来人一身素净长裙,肤光如雪,眉目如画,气质中成熟风韵与端丽之气。
此外,还有一种历经荣华、执掌凤印多年蕴养出的高贵气质,可谓风情独具,我见犹怜。
独孤伽罗步入殿中,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随即缓缓跪伏于地:
“罪妇独孤氏,叩见陛下。”
陆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独孤伽罗伏在地上,吸一口气,美眸中水光流转,哀婉欲绝。
“陛下……广儿……”
“杨广罪该万死,妾身不敢辩驳。”
“只求陛下饶他一命……”
“妾身愿付出任何代价。”
哦?
任何代价?
……
杨广终究还是死了……
但不是陆左杀的,而是自杀。
……
半个月后,皇宫某个大殿之中。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坐一跪两道身影,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左高踞上首,目光淡漠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梵清惠。
这位昔日佛门圣女,此刻虽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容,但脸色苍白,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卑微。
“梵清惠。”
陆左缓缓开口:“宋缺为了你,可是把整个岭南宋阀的基业,连同他麾下几万儿郎的性命,都搭进来了。”
“条件只有一个.....换你活命。”
梵清惠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但,宋缺此人,在岭南威望太高,在军中也素有影响。”
“他不死,朕难以安心。”
他顿了顿,看着梵清惠瞬间煞白的脸:“所以,朕与他之前的约定,只能作废了。”
梵清惠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被巨大恐惧占据!
“陛下!陛下明鉴!”
“宋缺……宋缺他狼子野心,妾身早就看出来了!”
“他表面上对陛下恭顺,实则一直心怀叵测!”
“他在岭南经营多年,私蓄甲兵,结交江湖匪类,其心可诛啊!”
“他救妾身?”
“不过是惺惺作态,想借妾身之名,行不轨之事罢了!”
她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身首异处:“陛下!”
“此等居心叵测之徒,留之必成大患!”
“妾身……妾身愿为陛下效劳!”
“妾身知晓他武功路数,只要陛下给妾身一个机会,妾身愿亲自出手,为陛下铲除此獠,永绝后患!”
“亲自出手?为朕扫平后患?”陆左轻笑一声:“宋缺,你都听见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梵清惠耳边炸响!
她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一道挺拔如岳的身影,缓缓自殿后阴影中步出。
他一身玄衣,面容冷峻如铁,眼眸中蕴着冰冷死寂与……彻底的绝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梵清惠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她看看宋缺,又看看高踞上首、面无表情的陆左,瞬间明白了一切!
“宋郎!”
“宋郎你听我解释!”
“我是为了活命才那么说的!”
“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我从没想过害你!”
锵!
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嗤!
一颗头颅飞旋而起,温热鲜血溅落地砖,无头的尸身软软倒地。
……
此后数月,神州中原嫌弃一场腥风血雨!
这日,青莲寺。
寺院那尊高达三丈、鎏金璀璨的如来坐像,已被粗大的绳索套住脖颈。
“拽!”
随着一名校尉冷酷地挥手下令,数十名精壮军士齐齐发力!
轰~~!
巨响震彻殿宇,烟尘弥漫!
金身佛像轰然倾倒、砸落在地,头颅与身躯断裂,金光灿灿的外壳崩碎,露出里面斑驳的泥胎与草絮。
紧接着,士兵们手持铁锤、斧钺,对着碎裂的佛像残骸和殿内其他罗汉、菩萨像一顿猛砸,铿锵之声不绝于耳,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
殿前广场上,堆积如山的佛经、典籍被点燃,烈火熊熊,黑烟冲天而起。
火焰舔舐着那些珍贵的梵文贝叶、手抄经卷,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广场中,数百名青莲寺僧人被反绑双手,强行按跪在地。
他们大多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恐惧、愤怒与绝望。
几名须眉皆白、看似德高望重的老僧,望着被砸毁的金佛和燃烧的经卷,目眦欲裂,凄厉咒骂
“魔头!”
“你这灭佛的魔头!”
“毁我金身,焚我经典,必遭天谴!”
“佛祖不会放过你的!”
“暴君!”
“你不得好死!”
“你今日造下无边杀业,来日必堕无间地狱!”
“朝廷走狗,助纣为虐!”
“你们都有报应。都有报应啊!”
负责执行的年轻军官,身披黑甲,面如寒铁,对这一切嘈杂充耳不闻。他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跪满广场的僧人,缓缓抬起右手。
“奉旨灭佛,凡持械抗旨、蛊惑人心、拥田逾制者......”
“斩!”
一声令下,周围早已待命的刀斧手齐声暴喝,手中雪亮的钢刀映着火光,划出无数道致命的弧线!
噗!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