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弼大喜过望,上前重重拍了拍完颜拔离速的肩膀,“好!拔离速,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走到帐口,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放声大笑,声震营帐:“哈哈哈哈!”
“好!太好了!本帅正愁兵力不足以全线施压,如今有了你这五万生力军,我大金雄师如虎添翼!”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轻蔑:“韩世忠?”
“区区长江天堑?”
“待我大军集结完毕,打造足够舟筏,一举渡江,定要扫平临安,将那赵构小儿也擒去五国城,让他父子团聚!”
“看那南人还有何依仗!”
完颜拔离速也咧嘴笑道:“大帅所言极是!”
“南人懦弱,只知凭险固守,如今我大军云集,碾压过去,必叫他们片甲不留!”
笑罢,完颜拔离速想起一事,低声道:“大帅,临安那边,秦桧派人秘密传信,说他那边压力巨大。”
“赵构近来举动异常,他需要些‘高手’以备不时之需,向我们求援,要一百个好手。”
完颜宗弼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哼,那条老狗,倒是惜命。”
“也罢,他在南朝朝廷里还有大用。既然他要人,给他便是。”
“就从随军的那群密宗喇嘛里,调一百个身手好的给他。”
“告诉那些喇嘛,去了临安,一切听秦桧安排,但要记住,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是,大帅。”
完颜宗弼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长江南岸,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宋朝小皇帝,内部党争不断,武将互相猜忌,还有个吃里扒外的宰相。”
“如此朝廷,如此君臣,苟延残喘已属不易,何谈抵抗我大金天兵?”
“灭宋,不过早晚之事!”
“拔离速,抓紧时间让儿郎们休整,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新的渡江方案!”
“末将遵命!”
……
江北,山风凛冽,带着金军大营飘来的炊烟与马粪混杂的气味。
韩世忠伏在山脊的乱石后,已经整整三天了。
他紧锁的眉头再未舒展过,目光死死盯着山下连绵不绝的金军营寨。
这三天里,他又亲眼见到至少两支规模不小的金军部队驰援而至,与主营会师。
营盘肉眼可见地又向外扩张了一大圈,喧哗声、操练声日夜不息。
三天了......
连同拔离速那五万人,金贼援军已至七万之众!
加上原有的兵力,江北金军恐已超过十五万!
如此大规模集结,粮草消耗巨大,绝非寻常对峙。
看这架势,兀术是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布下决战之局,准备强行渡江了!
可我江淮防线,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十万,水师虽利,却也难挡敌军如此不惜代价的猛攻……
兵力,终究是捉襟见肘啊!
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山般压在韩世忠心口。
他不怕死战,但作为统帅,他必须为麾下儿郎,为江南半壁江山负责。
“大帅……”身旁一名斥候队正猫着腰凑近,声音干涩低沉,“咱们带的干粮……最多还能撑一天。”
韩世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该看的,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再滞留下去,一旦暴露,这队精锐斥候必将全军覆没。
“传令,撤!”他果断下令,声音低沉却清晰,“原路返回,注意隐匿行踪。”
“是!”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退下山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向着江边预定的接应点潜行。
......
数日后,江淮大营,中军帐内。
韩世忠顾不上洗去一路风尘,立刻铺开纸张,奋笔疾书。
他将这几日观察到的金军援兵数量、兵种配置、营寨布局、以及战马状态等详尽记录,字里行间透出深深的忧虑:
“金贼增兵已逾七万,合兵恐超十五万之众,连日打造舟筏,操练水战,势极大,非寻常扰边可比。”
“臣观其意,乃欲集结重兵,寻机强行渡江,以求决战。”
“我军沿江布防,兵力已显单薄,各处险要皆需分兵把守,捉襟见肘。”
“恳请陛下早作决断,速调精兵,增援江淮,并筹措充足粮饷军械,以备恶战……”
写至此处,他笔尖顿了顿,想起撤离前偶然瞥见的一队奇怪人马。
那队人约百人,穿着打扮不似金军,也非寻常百姓,个个气息精悍,在一个金军向导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大营,往南而去,方向似是准备寻僻静处渡江。
他立刻在信末补充道:“另,臣撤离前,见百余名疑似密宗僧侣之人,脱离金营,似欲潜行南下,意图不明,伏乞圣鉴。”
写完用火漆密封,唤来亲信校尉,沉声吩咐:“八百里加急,直送行在,面呈陛下!沿途不得有任何耽搁!”
“末将遵命!”
.....
就在信使携带着紧急军情飞马赶往应天府的同时,应天府城内,一座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宅院中。
陆左收到了太医院院使的密报:洪七公已苏醒,虽仍虚弱,但神智清明,已无性命之忧。
他立刻轻车简从,来到了这座小院。
卧房内,药味未散。洪七公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小眼睛里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此刻充满了复杂之情。
他已从鲁莽等人口中得知了那晚后续的一切:陛下以雷霆手段击杀密宗妖僧,逼问解药,又安排御医悉心诊治。
见陆左进来,洪七公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洪帮主重伤未愈,不必多礼。”
陆左快走两步,伸手虚按,语气温和。
一名丐帮弟子早已机灵地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榻前。
陆左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洪七公,直接切入正题:“七公,你舍身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如今身在何处?”
“她带走的《龙象般若功》,于朕,于大宋,至关重要。”
“此功入门相对简易,不似其他绝学那般苛求天赋,只要得授正宗法门,肯下苦功,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军中锐卒亦可练出数百斤神力!”
“若能量产此等力士,组成一支尖兵,于驱逐金虏、收复河山之大业,裨益无穷!”
洪七公闻言,深深看了陆左一眼。
他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世事,看人极准。
这位年轻陛下,杀伐果断,心思深沉,但那份驱逐胡虏、恢复中原的决心,以及为达目的不拘小节的务实,却是做不得假。
比起那个只知苟安临安、打压忠良的赵佶,不知强了多少倍。
自己这条老命是他救的,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已无法再置身事外。
他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决然的笑容,挣扎着抱了抱拳,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陛下之心,老叫花明白了。”
“老叫花子飘零半生,游戏风尘,看似逍遥,实则何尝不念故土?”
“今日得遇明主,愿效犬马之劳,助陛下完成中兴大业,雪我汉家百年之耻!”
“陛下放心,老叫花虽不才,此后丐帮上下,愿供陛下驱策!”
他歇了口气,继续道:“至于那女娃……陛下不必担忧,她如今很安全。”
“老叫花当日救下她后,便将她安置在了这应天府内。”
“哦?”陆左眼中精光一闪,“在应天?何处?”
洪七公压低了声音:“就在……城南的‘慈幼局’中,扮作一个寻常的孤女。”
陆左闻言,当即就要吩咐随行侍卫立刻前往城南慈幼局将人接来。
“七公!”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却带着急切呼唤从院外传来,伴随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陆左循声回头,视线透过敞开的房门,只见一名丐帮弟子正领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快步走来。
那小女孩生得眉目清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本该是灵动可爱的年纪,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惊惧和早熟。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棉袄,脚下是一双磨得发白的布鞋,头发简单梳成两个小髻,用红头绳扎着,显得有些毛糙,显然是自理的结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脖颈上,赫然缠绕着几道紫红色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狰狞勒痕,如同毒蛇缠绕过的印记!
在她跑动时,后脑勺发际线处,一条寸许长、颜色略浅的刀疤也若隐若现。
小女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房内多了个陌生的大人物,她的目光全被床榻上虚弱的洪七公吸引。
像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小鹿,飞快地跑进屋,直扑到床前,“噗通”一声跪在脚踏上,小手紧紧抓住洪七公放在被子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七公!七公!”
“您怎么了?”
“伤到哪里了?”
“疼不疼?阿秀……”
“阿秀好怕您也像阿爹阿娘一样……”
洪七公见到小女孩,苍白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反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好孩子,莫哭,莫哭,七公命硬,死不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端坐一旁的陆左,“阿秀,快,给这位……给陛下磕头。”
小女孩阿秀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她怯生生地转过头,看向陆左。
见陆左气度不凡,虽然年轻,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她虽然不太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
但知道是连七公都要恭敬对待的大人物,连忙松开洪七公的手,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对着陆左磕了三个头,声音细若蚊蚋:“阿秀……叩见陛下。”
“平身吧。”陆左声音温和了些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刺眼的勒痕和刀疤上。
这伤痕……
绝非寻常孩童打闹所致。
洪七公轻轻拍了拍阿秀的头顶,柔声道:“阿秀,这位是当今大宋的天子,是最大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