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从剩下将佐中择优,或是紧急启用些资历不足之人。
而这些人里,又有多少能完全避开老夫的耳目?
多少人的前程富贵,捏在老夫手中?
多少人的把柄,藏在老夫的暗格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关键职位上,陆续换上或明或暗听命于自己的人的景象。
禁军,这支护卫京畿、最直接的力量,将逐渐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不需要全部,只需掌握大部分中高层,便足以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一旦禁军在手……
秦桧眼中的幽光更盛。
这临安城,这皇宫大内,究竟听谁的令!
届时,是战是和,是进是退,便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了。
皇帝?
哼,坐在那龙椅上,若没有刀把子在手,也不过是个好看的泥塑木雕罢了。
到时候,他赵构……也得忌惮我秦桧五六分!
这大宋的朝堂,才能真正按照老夫的意思来运转。
……
数日后,深夜。
应天外,僻静山间。
一轮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草庐前的空地上。
庐内,黄药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复归深邃。
“呼......”
他徐徐吐出一口绵长的清气,气息悠远,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
继而缓缓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周身气息比之数日前更为圆融内敛。
“文以载道,以道御技……”
黄药师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庐内回荡。
“这数日闭关,虽未能真个窥见那统御万法的‘大道’门径。”
“但跳出‘技’之窠臼,以更高眼界审视自身所学,确觉藩篱松动,许多以往滞涩之处豁然开朗,内力运转也灵动精进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临安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老叫花子此刻想必也在城中养伤,不知他恢复得如何了?”
“正好,新有所悟,便去找他切磋印证一番,看看这跳出技外的眼光,于实战又有何不同。”
念头既定,黄药师不再耽搁。
他并未走城门,而是身形一晃,如一抹青烟般飘出草庐,几个起落便到了应天城高大的城墙之下。
此时夜深人静,守卫松懈。
他抬眼望了望数丈高的城墙,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翩然拔起,如同飞鸟般无声无息地掠过女墙,落入城内。
城内街道寂静,只有更夫偶尔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黄药师辨明方向,正欲往洪七公养伤的宅院去,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耳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嗯?
深夜时分,怎会有如此多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方向杂乱,刻意压抑,绝非更夫或巡夜兵丁……
倒像是……
他心下好奇,身形一闪,便隐入旁边一处屋檐的阴影中,气息完美收敛,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小巷岔口,十几个身着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动作迅捷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街道,朝着城东一片官员宅邸聚集的区域潜行而去。
他们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个个轻功不弱,且行动间隐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凶戾之气。
“江湖仇杀?”
“还是……梁上君子?”
黄药师艺高人胆大,更兼好奇这伙人的目的,当即施展轻功,如影随形般悄然跟上。
以他的修为,跟踪这伙人自是轻而易举,对方全然未曾察觉。
这伙黑衣人目标明确,在复杂的街巷中穿梭一阵后,悄然包围了一座不算特别显赫、但门庭规制显然是中高级武官宅邸的院子。
他们并未立刻闯入,而是如同耐心的狩猎者,一部分人伏在周围屋顶,一部分人藏身暗处,静静等待。
黄药师藏身于不远处一株高大古树的树冠中,借着枝叶掩护,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甚。
看这架势,绝非寻常盗窃,更像是……
有预谋的伏杀!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常服、外罩半旧皮甲、腰悬佩剑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亲兵,踏着月色走来。
男子约莫四十余岁,面庞棱角分明,眼神沉稳,行走间自有股行伍之气,正是此间宅邸的主人,禁军中的一名实权指挥使,姓刘名錡。
刘錡走到自家门前,对亲兵挥了挥手:“你们回营去吧,明日准时点卯。”
“是,将军!”亲兵行礼后离去。
刘錡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闩好。
院内正房灯火亮着,一名荆钗布裙、面容温婉的妇人听得动静,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老爷回来了。”
“今日怎地比前几日还晚些?灶上温着饭菜,妾身这就去给您端来。”
刘錡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温和的笑意,接过妇人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脸:“营中有些琐事耽搁了。”
“有劳夫人了,简单些便好。”
夫妻二人正要转身进屋,异变陡生!
“动手!”一声低沉短促的号令不知从何处发出。
刹那间,埋伏在屋顶、墙角的十几名黑衣人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齐刷刷地暴起!
他们动作迅捷无比,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凌空扑下,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取刘錡周身要害!
另一部分人则分出数人,狞笑着扑向那惊呆了的刘夫人,显然是要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夫人小心!”
刘錡终究是沙场宿将,反应极快,暴喝一声,拔剑在手,将妻子猛地推向身后屋内,自己则挥剑迎向最先扑到的两道黑影!
剑风呼啸,招式简练狠辣,正是军中搏杀之术。
然而来袭者身手着实不弱,更兼人多势众,配合默契,刘錡虽然奋力挡住了最先几击,但顷刻间便陷入重重包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扑向刘夫人的那两个黑衣人,眼看魔爪就要触及那柔弱妇人!
岂有此理!
夜入民宅,袭杀朝廷将领,连家眷妇孺也不放过!
何方鼠辈,行事如此狠毒卑劣?
树冠上的黄药师看得分明,心中一股怒意骤然升腾。
他虽性情孤傲,亦正亦邪,但平生最见不得的便是这等以多欺少、欺凌弱小的龌龊勾当!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刘夫人闭目待死,刘錡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嗤!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细微却凌厉!月光下,两点几乎微不可察的寒星一闪而过!
噗噗!
那两个扑向刘夫人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同时爆开一点血花,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弹指神通!
与此同时,一道青影如同凭空出现,又如流风回雪,倏忽间已切入战团!
黄药师身形飘忽,出手如电!
他并未使用玉箫,仅凭一双肉掌。掌法看似轻飘飘毫不着力,却偏偏妙到毫巅地穿过刀光剑影的缝隙,或拍、或拂、或点、或拿!
“啊!”
“呃!”
惊呼与闷哼声接连响起!
只见围攻刘錡的那些黑衣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又似被一股诡异莫测的力道牵引,攻势顿时大乱。
黄药师掌影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黑衣人招式用老、力道转换的节点,或是关节要害之处!
咔嚓!
一人腕骨被拂断,钢刀脱手。
砰!
一人胸口被看似轻柔的一掌印上,却如遭重锤,吐血倒飞。
嗤!
指风过处,一人咽喉洞穿。
黄药师的武功早已超脱寻常招式的范畴,更兼新有所悟,出手之间不仅快、准、狠,更带着一种洞悉对手攻击脉络、后发先至的玄妙。
十几名身手不俗的黑衣人,在他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倒下一大半,非死即伤!
剩余几名黑衣人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发一声喊,便欲四散逃窜。
“想走?”
黄药师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堵住院门。
双手连弹,数道无形指力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逃窜者的背心要穴。
那几人顿时如同被点了穴道,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从黄药师出手到结束,不过十数息时间。
院内方才还杀机四伏,此刻却已躺倒一地黑衣人,仅剩几个被制住的立在原地,满眼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