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石烈志宁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通红,激动地抱拳吼道。
“末将等愚钝!”
“元帅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
乌古论打虎也恍然大悟,心中悲愤被熊熊战意取代。
若能用几千人的伤亡,换来大军破敌制胜,打通南进之路,那这一切牺牲,便都有了意义!
“誓死追随元帅!”
“碾碎宋军,打过长江!”
众将群情激奋,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完颜宗弼近乎狂热的信服。
完颜宗弼看着重振士气的将领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32章 梁红玉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完颜宗弼下令进攻之后,金军的进攻如同狼群,同时扑向宋军绵长的防线。
上游老鹳咀,苏德将有限的兵力分置在数个关键隘口。
每一处都至关重要!
每一处都兵力不足!
滩头,此处栅栏在前日已被破坏大半,以沙袋和车辆残骸勉强堵塞,成了战斗最烈之处。
砰!
咔嚓!
大批金军扛着包铁巨木,吼着号子,一次次撞击残存的栅柱。
每一次撞击,都有沙袋崩裂,木屑纷飞。
栅后,宋军都头刘横满脸血污,嘶吼:“顶住!用身子顶上去!”
他与十余名士兵肩背相抵,死死扛住摇晃的栅栏和沙袋墙。
一支长矛从缝隙猛地刺入,贯穿了一名年轻士兵的腹部。
那士兵惨叫一声,却反手死死抓住矛杆,对身旁同伴喊道:“砍……砍他!”
同伴含泪挥刀斩断矛杆,继而刺穿那名金兵。
轰隆~~!
少倾,一声巨响乍起,一段栅栏终于彻底崩塌,烟尘弥漫。
“杀进去!”
一名金兵将领挥刀嘶吼,后面金兵如泄洪般杀入!
刘横瞠目欲裂,挥舞铁鞭迎上:“儿郎们,死战!”
狭小的缺口瞬间被双方士兵的躯体填满,刀剑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混杂成一片。
地面迅速被粘稠的血浆覆盖,滑腻得让人站立不稳。
.....
左翼,斜坡。
此处坡缓,不利防守,但可迂回威胁主阵地侧翼。
苏德在此布置了五十名刀盾手和二十名弓手。
金军发现了这个弱点,一支百人队涉水绕来,试图攀爬。
“放箭!瞄准水里和坡下的!”
弓手队长声音发颤。箭矢稀稀拉拉落下,几名金兵中箭扑倒水中,但更多的嚎叫着冲上斜坡。
“盾阵!推下去!”
刀盾手都伯王灿大吼。士兵们组成紧密盾墙,奋力向前推挤。
一名金兵悍卒猛然跃起,不顾刺来的长枪,合身扑在盾牌上,巨大的冲击让盾阵一滞。
旁边另一金兵趁机掷出飞斧,“噗”地嵌入王灿的肩胛。
王灿痛吼一声,盾牌失手,阵型瞬间出现空隙,金兵蜂拥而入。
“补上!死也要守住这条线!”
副手接替指挥,战斗瞬间进入残酷的混战。
斜坡上不断有中刀的身影滚落,砸进江中,溅起猩红的水花。
.....
右翼,乱石滩。
此处怪石嶙峋,大船难近,但小船和泅渡者可零星登陆。
苏德在此只放了三十人,倚托乱石阻击。
十几名金军死士口衔短刃,悄然潜泳靠近,突然从石缝中跃出。
“这边也有!”宋军哨兵惊叫。
短兵相接瞬间爆发。
在乱石间战斗毫无阵型可言,全凭个人勇悍。
宋军什长李勇手持短柄斧,与一名使弯刀的金兵在狭窄的石隙中搏杀。
金兵刀快,在他肋下拉开一道血口。
李勇不退反进,怒吼着用头颅猛撞对方面门,趁其眩晕,一斧劈开对方锁骨。
他踉跄后退,背靠湿滑的石头喘息,看到又两名金兵踩着同伴尸体攀爬上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狠厉,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旁边是堆放的、浸了鱼油以防万一的杂物……
......
后方,临时箭塔及物资点。
两座简陋的箭塔上,弓箭手手指早已磨破渗血,箭囊将空。
他们机械地拉弓、放箭,瞄准下方任何活动的金色身影。
塔下,是转运伤兵和物资的通道,此刻挤满了哀嚎的伤员和疲惫的民夫。
“砲石!注意砲石!”瞭望手突然尖声警告。
一枚砲石呼啸而来,并未击中箭塔,却砸在了塔下拥挤的通道附近。
轰!
碎石、残肢、担架齐飞,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留下一个血坑和一片戛然而止的惨叫。
箭塔上的弓手目睹此景,目眦欲裂,射箭的手却更加不稳。
一名年轻弓手看着空空如也的箭囊,又看向下方潮水般涌来的金兵,猛地扔下弓,抽出腰间短刀,对同伴喊道:“没箭了!我下去!”
不等回答,便顺着绳索滑下,冲向最近的缺口。
......
指挥所侧翼。
此处是苏德中军所在土垒的屏障,由最后三百名相对完好的预备队守卫。
金军一支精锐分队在箭雨掩护下,直扑而来,显然意图斩首。
“结圆阵!”
双方精锐撞在一起。
老兵沉默地格挡、劈砍,效率高得可怕,但金兵人数更多,配合娴熟。
不断有宋军倒下,圆阵逐渐缩小。
一名金军猛安尤其凶悍,连杀两人,直奔老兵而来。
两人刀斧相交,火星四溅,斗得难解难分。
但另一名金兵趁机从侧翼刺来长枪,老兵回防不及……
“草!”
一名伤兵从旁边爬起,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枪。
长枪透胸而出,伤兵死死抓住枪杆,老兵趁机一刀斩断了那猛安的手臂。
......
浅水区,几艘被击毁或搁浅的宋军小船横七竖八,成了水上堡垒。
残存的水兵和部分败退下来的步兵依托船体,做最后抵抗。
金军的小船围拢上来,跳帮作战。
船上空间更小,战斗更加血腥残酷。一名宋军水兵被砍断一臂,跌落水中,却用剩下的手死死拽住一条金军小船的船舷。
任由船上金兵如何戳刺也不松手,直到另一宋军掷出的火罐将那小船点燃……
整个老鹳咀防线,如同风暴中即将散架的木筏,各处都在漏水,都在崩坏。
苏德站在土垒上,将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尽收眼底。
目光所及,皆是苦苦支撑、濒临破碎的战线。
正前方主滩头,那由木栅与沙袋垒成的核心屏障,已被金军用血肉和巨木撞开数道骇人的缺口。
他亲眼看见都头刘横在缺口处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身躯,那壮硕的汉子竟未立刻倒下,反而怒目圆睁,用尽最后气力将手中卷刃的刀掷向敌群,才轰然倒地,旋即被涌上的金兵淹没。
左翼那段临江的缓坡,已然失守大半。
之前还能看见老兵王灿带着刀盾手在那里结阵死守。
此刻,王灿那件熟悉的山文甲正被一名金军什长踩在脚下,周围尽是倒伏的宋军红袄与金兵杂色衣衫纠缠在一起的尸骸。
仍有零星的抵抗在坡上各处爆发,但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
右翼怪石嶙峋的滩涂,此刻正冒出滚滚浓烟,火光在晨雾中跃动。
什长李勇和他手下弟兄们没有退回来的一个人,只有那冲天而起的火焰和隐约传来的、与惊呼惨叫混合的爆裂声。
后方那两座用以瞭望和支援的简陋箭塔,在承受了过多砲石和箭矢后,已如风烛残年的老人般摇摇欲坠。
塔上的箭矢早已稀疏,只能偶尔看到零星的羽箭歪斜地射出,塔身木板上插满了箭簇,远远望去如同两只巨大的刺猬。
更近些,拱卫这土垒指挥所的最后一层圆阵,也到了崩溃边缘。
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沉默老兵,为了挡住扑向指挥所的一波精锐金兵,刚刚倒在了血泊里,圆阵的缺口正在急速扩大。
远处江边,几艘搁浅或被焚毁的战船残骸旁,仍有零星的搏杀和火焰升腾,水军弟兄们仍在做最后的抵抗。
苏德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