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佛教,虽然经历了几次大规模打压,被迫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中原化,吸纳儒家伦理和道家思想,但远未完成彻底改造。
寺产庞大,僧人享有特权,高级僧侣生活奢华,寺庙藏兵藏武,干预地方,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
本质仍是带有强烈印度教派色彩、半独立于皇权体系之外的庞大寄生集团。
慈云寺的密宗勾结、水月庵的藏污纳垢,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彻底融入世俗伦理的汉传佛教,还要等到明朝,经过更深入的政治整肃和思想规训后才算完成。
现在的少林,包括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高僧,离“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标签,还差得远呢。
他们关心的,首先是少林的超然地位、寺产、武学传承,而非什么天下兴亡、百姓疾苦。
“看来,是朕唐突了。”
陆左站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佛门清净地,自有其规矩。”
“北伐乃俗世兵戈之事,确不该搅扰方外之人。”
“易筋经既是传承重宝,不便外借,朕亦不强求。”
方丈等人皆是一愣,准备好的更多推脱、辩解、甚至暗中较劲的说辞,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皇帝……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这反而让他们心中更加不安,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朕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方丈,诸位大师,好自为之。”
陆左说完,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十名护卫无声跟上。
“恭送陛下。”
方丈等人连忙起身,合十行礼,直到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广场,汇入下山石阶,再也看不见,才缓缓直起身。
......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丈师兄,”
罗汉堂首座玄难性子最急,沉声道:“陛下此行,绝非无的放矢。”
“索要僧兵、强借易筋经不成,岂会善罢甘休?”
达摩院首座玄苦脸色铁青:“易筋经,还有诸多武学典籍,绝不容有失!”
方丈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阿弥陀佛。”
“为保祖师传承不绝……唯有行此下策了。”
.....
是夜,子时。
少林寺后山,藏经阁。
黑夜如墨,朔风呼啸,卷起地上残雪。
原本应该只有风声的静谧夜晚,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
藏经阁这座承载了无数武学奥秘的木质楼阁,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阁前空地上,数辆用厚布包裹、遮掩了轱辘声响的马车已然备好。
方丈独自一人,从禅房密室中走出,手中紧紧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黄绸包裹。
他来到阁前,达摩院首座玄苦、罗汉堂首座已在此等候,二人面色凝重,眼中隐有血丝。
“都准备好了?”方丈低声问,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罗汉堂首座点头,指着马车:“寺中最核心的七十二绝技、历代高僧心得、以及部分珍贵佛经,均已装箱。”
方丈将包裹递给罗汉堂首座:“易筋经关乎少林命脉传承,务必妥善保管,按计划送往……”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噗嗤!
利箭自黑暗中而来,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正伸手欲接包裹的罗汉堂首座的咽喉!
箭簇自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难以置信地看向箭矢来处的黑暗,手中刚接过的黄绸包裹脱手坠落。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藏经阁侧的阴影中掠出,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黄绸包裹即将落地的瞬间,一把抄在手中!
其身形之快,行动之诡,让少林方丈这等高手都只觉眼前一花!
“贼子敢尔!”
方丈怒发冲冠,距离最近,暴喝一声,少林绝学大金刚掌含怒出手,掌风刚猛无俦,罩向那夺经之人背心,势要将其立毙掌下!
那夺经之人头也未回,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便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随意,既无玄难那般刚猛的气势,也无精妙的花巧,只是平平推出。
然而,双掌相交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荒兽的龙吟之声,竟自那夺经之人掌间隐隐咆哮而出!
方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至刚至猛、沛然莫可御之的巨力狂涌而来,自己苦修数十载的大金刚掌力,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溃散!
咔嚓!
噗!
臂骨断裂声与吐血声几乎同时响起。
方丈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藏经阁厚重的木门上,将门板撞得向内凹陷,软软滑落,已然昏死过去,口中鲜血狂涌。
“降龙十八掌?!”
方丈惊骇欲绝,失声惊呼。
这掌力,这龙吟,分明是丐帮镇帮绝学,唯有帮主洪七公及其衣钵传人方能使出的降龙十八掌!
此人是谁?
洪七公?
不对,身形、掌力路数皆有细微差别,但那股至刚至烈的意蕴,绝不会有假!
“你……你到底是谁?”
方丈强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死死盯着那已转过身、稳稳拿着黄绸包裹的黑影。
与此同时,寺院各处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与惨呼声!
火光从多个方向亮起,人影憧憧,显然有大批敌人同时发动了袭击,寺中武僧虽奋力抵抗,但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显然遭到了早有预谋的猛烈打击。
那夺经的黑影并未立刻回答。
他一手拿着易筋经,一手缓缓抬起,扯下了蒙面的黑巾。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远处渐起的火光,照亮了一张方丈绝未想到、此刻却无比清晰的脸。
“是你?”
第271章 实力暴涨
腊月的临安,寒气湿重。
新军大营内,肃杀之气却冲淡了岁末的些许懒散。
中军大帐中,炭火盆烧得正旺,杨铁心、郭啸天兄弟二人,正与江南七怪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对着账册皱眉。
“陛下仁厚,体恤士卒,这年关补贴自是要发。”
郭啸天声音沉稳,作为兄长,他更多是拿主意的人:“只是这数额……”
“按陛下的意思,是要让士卒能过个肥年,激励军心。”
“可这笔开支需定个章程,战兵、辅兵、新募之卒,各有等差,方显公平,也免了争执。”
柯镇恶道:“朝廷如今用钱之处甚多,陛下还能念着士卒年关一口肉、一壶酒,已是难得的恩典。”
“规矩定明白,发到位,莫让底下胥吏克扣,便是积德。”
朱聪摇着折扇,笑眯眯道:“柯大哥说得是。”
“这章程嘛,我看……”
正议论间,帐外亲兵高声禀报:“启禀两位统制,营外有皇城司使者到,手持陛下手谕!”
帐内众人神色一凛,立刻停下话头。
郭啸天与杨铁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疑惑。
年关将近,陛下派皇城司的人来新军大营?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率领帐内诸人迎出帐外。
来者一身皇城司常见的暗青色劲装,外罩挡风斗篷,面容普通,惟有一双眼睛精光内蕴。
他验过手谕印信,确认无误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贴着封条的长条状匣子,双手递给郭啸天。
“郭统制,杨统制,陛下有物赐下。”
郭啸天肃然接过,入手颇沉。
他引使者入帐,只留七怪中几人在场,这才小心揭开油布,启开封条,打开木匣。
只见匣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端正地放着一本纸质古朴、颜色暗沉的线装书册,封皮上以遒劲的笔墨写着三个字:《易筋经》。
“易筋经?”
朱聪失声低呼,韩宝驹、南希仁和柯镇恶也面露惊容。
郭啸天和杨铁心也是心中剧震。
少林易筋经,武林中至高无上的内功宝典,堪称佛门武学之瑰宝,如何会出现在陛下手中,又送到这新军大营?
“这位大人。”
杨铁心看向皇城司使者,沉声问道:“此经……从何而来?陛下有何旨意?”
那使者神色不变,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数日前,陛下微服途经嵩山,顺道往少林寺礼佛。”
“回程途中,察觉有异,遂率我等折返探查。”
“岂料……少林寺已遭大难,全寺僧众,竟无一生还,殿宇亦有焚毁。”
“现场留有西域密宗武功痕迹及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