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垂首低声道:“还好。”
“哪里好啦!”陆无双叉腰叫道,“师父你走的这些天,表姐可是吃不好睡不好嘞!当然清减啦!”
程英本就低着头,听得陆无双的话,雪白的耳根子浸红如血,更是抬不起头来。
迟疑一下,她才来到圣卿身旁,将酒递给他。
“大哥,这是我亲手酿的‘桃花酿’,你尝尝。”
圣卿喜道:“好哇,正好赶路口渴!”当即拔开酒塞,一饮而下。
“唔!入口柔,一线喉!”圣卿眼睛一亮,“桃花香气扑鼻,酒气还浓,真是好酒!”
“好酒,当然是好酒。”陆无双道,“黄老爷可最爱‘桃花酿’,这一壶原本是带给他的呢。”
圣卿笑道:“哦?黄老前辈也来啦?”
陆无双道:“来啦,现在在城中喝酒呢!”
圣卿摇晃一下空酒壶,说道:“我将人家最爱的酒喝了个干净,是不是不好?”
“没事的。”程英红着脸说道,“等我再给师父酿就行。”说罢,仍是垂着头,娇怯不胜。
夕阳西下,湖边清风拂过。
一个是拈花微笑、明眸流盼的少女,另一个却是长身玉立、神情潇洒的青袍。
陆无双挠头站着。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妹子,谢啦!”
“不用谢。”
圣卿牵马而行,朗声道:“走吧,我可困死了,得好好睡一觉!”
程英和陆无双赶忙上前,帮忙牵马的牵马,拿伞的拿伞。
三人说说笑笑,朝着湖边小屋走去。
吃过了晚饭,圣卿便直接睡了好几个时辰。
等他醒来时,晨光顺着窗楹流泻进来,身体传来阵阵倦怠之意,尤其是脑袋,最近使用“打神”频繁,却是愈发的头痛。
窗外杨柳依依,鸟鸣声婉转清脆。
就在这时,窗户被顶开。
黄骠马伸头进来,朝他“咴儿咴儿”直叫,煞是欢快。
又把头朝外一摆,要叫他出去兜一圈。
显然,这货在草原跑美了,现在还想出去玩。
圣卿没理会它,自顾自地起床洗漱。
“大哥,黄骠马再叫,是不是要喂它草料了?”
“不用管它,等会儿无双喂。”
房门打开,程英依旧一袭青衣,挽着个小篮子走进来。
人都说“淡极才觉艳”。
程英明明素面朝天,可明眸亮齿,纤腰袅娜。
走进屋里,也不看四周,眼中似乎只有圣卿一人,走到他身边,将篮子放在桌上。
圣卿挑眼一看,笑了:“莲子?”
程英轻轻地“嗯”了一声:“大哥,你昨天说要吃,我今早就去南湖给你采了最新鲜的。”
圣卿一叹,说道:“辛苦你了。”
“你才辛苦呢。”程英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头回见大哥这么累。”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嫣然一笑,“我剥莲子给你吃啊。”
从篮子里取出一个莲蓬,劈开莲房,剥出十几颗莲子,再将莲子外的青皮撕开,取出莲子中苦味的芯儿,然后递在圣卿手里。
圣卿嚼了几口,但觉滋味清香鲜美,向程英一笑,点了点头。
“果然新鲜。”
程英开心了,又剥了几枚莲子递给他。
圣卿将莲子抛入口中,嘎嘣脆,说道:“够啦,够啦。”
“够了么?”程英又递给他几粒,“我觉得不够呢。”说着话,顺手将剥好的莲子放到小碟里,方便他随吃随拿。
圣卿取水烧了壶茶,分她一杯。
程英起身端来早饭,放在木桌上,顺手将茶壶、杯盏朝边上挪了挪。
“哦,对了。”圣卿吃了口粥,道,“你营卫失和,元气不足,等会儿我给你治一治。”
程英捋捋头发,笑道:“好呀,还是大哥厉害,用眼就能看出毛病。”
“顺手的事。”圣卿盛了碗汤,边喝边说,“你那桃花酿真不错,有时间教教我。”
“有。”程英恬静柔和的说道,“大哥什么时候想学,都行。”
顿了顿,她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大哥,你能待多长时间?”
圣卿放下碗筷,看她一眼,笑道:“嘉兴很好,没有大事的话,我想在此建个小院长居。”
程英闻言大喜:“真的?”
“我虽然有时啊撒点小谎,可这次说的却是真话。”
圣卿伸手过来,认真道:“不信你搭一下我的脉搏,看看是不是真话?”
程英伸出小手一搭,半晌方才吁了口气道:“真的呀!”又面露懊悔之色,“大哥,正常不应该听心跳么?”
圣卿不禁哑然失笑。
程英也觉羞惭,面红过耳,轻笑起来。她笑容极美,如此绽颜一笑,窗外湖景也似失了颜色。
“师父,表姐,不好啦!”
忽听咚咚脚步声传来,就见陆无双跑进屋内,急得跳脚,说道:“咱们遭贼啦!”
“贼?”圣卿有些发愣,“有人敢偷到我头上来了?”
“是啊!”
“少了什么?”
“桃花酿少了好几瓶,九花玉露丸、蛇胆锻骨丸各少了一瓶!”
圣卿“咦”了一声,问道:“什么人偷的?”
陆无双道:“早上我去地窖取酒,只是转个身,几瓶酒便没有了!等返回屋内,发现九花玉露丸、蛇胆锻骨丸又被盗走!当真可恶!”
圣卿但觉有趣,站起身来:“走,咱们看看这个笨贼到底是何方神圣。”
三人一同来到酒窖,圣卿打眼一扫,在房顶上发现了一小片凹陷。
这凹陷极淡,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无双仰头看去,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气功高手运气于背,将身子贴在房顶所留下的印子。他趁你转身的刹那,偷酒、上房、藏身,嘿嘿,这功夫了不得啊!”
“嚯,这人轻功如此厉害,要是不偷酒,摘我的脑袋...”陆无双打了个冷战,喃喃道,“我是不是也发现不了?”
“啊呀!”程英上前捂嘴,“乌鸦嘴!”
圣卿笑了笑,一挥手:“走,去外面看看。”
三人朝门外走去。
只是眼望四极,不知方向,二女只能眼巴巴地看向圣卿。
圣卿随意指了个方向:“走这里。”
二女知道他素有神奇,便也不疑,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
如此走了数里,忽听琴声传来,有人纵声唱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唱的居然就是李莫愁那一曲,而琴韵悲切,叫人止不住要流泪。
程英一听,惊呼道:“啊,师父!”
就在这时,又听一人高声叫骂:“好你个黄老邪,又跟我玩儿这一套是不是?”
随后便听“呸呸呸”几声,竟是吐起了口水。
只听铮的一声,琴弦竟然断了。
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怒道:“你这人,焚琴煮鹤,口吐浓痰,当真恶心!”
“那咋啦?”那人笑嘻嘻的,没个正行,“管你是琴啊还是鹤的,最后不都要到嘴里评价?既然说的话你不觉得恶心,怎么吐痰就不行啦?”
清冷声音沉默了,半晌后才呵呵一笑:“老顽童,还真有你的。”
那人哈哈一笑,说:“你夸我我也不当真!唯有这桃花酿最真!”
说话间,就听吨吨吨声响,显然那人仰头大喝起来。
清冷声音忽然一笑,说道:“老顽童,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人笑道:“黄老邪,你倒是苍老了很多。”
“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又不是神仙,岂能不老?”
“欸,一说到神仙,你知道最近出来的那个神仙么?”
清冷声音笑道:“说神仙神仙到,你看你身后。”
那人一呆:“啊?”
清冷声音提高音量,笑道:“李无敌,你来便来了,何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嘿,莫非老夫不成?”
只听林叶飒然一响,圣卿宽袍大袖,带着二姝飘然踱出,微笑道:“见过黄岛主。”
对面柳树下坐着一人,青袍长须,萧疏轩举。
正是“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望见圣卿那一袭相同的青袍,微微一怔,随即眼眸幽深,似乎陷入了回忆。
程英见状,赶忙上前叫了声“师父”,这一声将黄药师惊醒了过来,点点头,正要对圣卿说话。
刷!
忽见一道黑影落了下来,挡在二人中间。
黄药师哭笑不得,骂道:“老顽童,你在弄什么鬼?”
“黄老邪你先一边去!”
周伯通叉腰撅腚,将一张白发白须的胖脸伸到圣卿面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打量着他。
圣卿历经两世,见过高手不知凡几,可从没遇到如此有意思的人。
便也不动,只是笑着负手任他观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