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哂笑一声,随手一扔,咻,樊一翁跟个大皮球似的,划了个弧线,朝众人方向飞去。
扑通!
樊一翁跪在圣卿面前。
众人见他一脸发懵,不由得又是一笑。
圣卿翻看手里的东西,淡淡地说道:“原来是送拜帖的么?”
樊一翁一愣,随即面色大变,在身上摸索起来。
“不用找了。”圣卿扬扬手里的拜帖,笑道,“已经在我手上了。”
“你,你怎么偷...”
“嗯?”
樊一翁见他瞥来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战,连忙捂住了嘴。
“哈哈,小蛤蟆,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周伯通拍手大笑:“你飞过来时,他随手能掏走你怀里的拜帖,自然也能掏走你的心子!”
樊一翁闻言不由得浑身一颤。
此刻的他意兴阑珊,彻底被在场众人玩得崩溃了,委顿在地。
过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撇嘴搭眼,“哇”地一声,边哭边拖着钢杖跑出门去。
这一番变化当真惊呆了众人!
周伯通张大了嘴:“乖乖,把人打晕我见多了,可把个大老爷们打哭真头一回见。”
陆无双亦是点头道:“师父太厉害了!”
一老一少看向圣卿,齐齐竖起拇指:“牛哇!”
圣卿道:“一边去。”说罢,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屋。
老顽童追了过去:“哎呀,圣卿,那拜帖写了什么啊?”
“不过是叫我去绝情谷,要找找场子。”
“给你下战帖?他脑袋坏了?”
“呵,正巧,我也对情花感兴趣得很。”
“噢,他真惨...”
-----------------
“驾!”
“驾!”
“驾!”
群山之中宿鸟被马蹄声打扰,簌簌惊飞。
就见一男三女四骑,沿着条小溪,朝上游奔来。
“聿聿聿~!”
几道勒马声音响起。
公孙绿萼一指西面,说道:“李爷,就在那了。”
圣卿抬眼看去,就见西首一条极窄的溪水之中,入口处有一大丛树木遮住,若非她指认,真不知这深谷之中居然别有洞天。
陆无双跳下驴来,上前挥剑开道,就见一处溪洞显现,离水面不过三尺。
圣卿点点头:“初极狭,才通人,倒是有桃源之感。”
程英笑道:“桃源可没有这般凶恶。”
圣卿哈哈一笑,下马去到竹林,砍了些竹子。
三女也一起帮忙,不一会儿,便绑了个竹筏。
圣卿在中间左拥右抱,四人并排躺在竹筏上,顺顺当当地过了溪洞。
划了一阵,两边青山叠嶂、林烟翠寒,恰似两道青色长眉。
翠浓深处,流云淡淡,绝似眉间的一抹泪痕。
众人弃了竹筏,跟着公孙绿萼朝谷内走去。
公孙绿萼说道:“李爷,杨大哥就被关在谷内石屋里,我带你们抄小路走,快些救他。”
圣卿点头:“先救人再说。”
四人沿着小路疾行,只见路旁满是花树。
颜色娇艳至极,迎风送香,醺醺欲醉。
陆无双好奇问道:“这花好香啊,是什么花?”
公孙绿萼道:“这就是情花。”
“啊!”
陆无双退了两步,叫道:“这就是情花?”左看右看,“漫山遍野都是啊?”
“对啊!”公孙绿萼道,“姊姊只要留意树上的刺就没事。”
“不了,不了。”陆无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师父说这玩意儿有古怪,我只看不碰的。”
圣卿笑道:“呵,有敬畏心,聪明了。”
陆无双挠头一笑,极是娇憨。
圣卿抬眼看了看,随手一挥,簌簌作响,一团花瓣炸开,抬指一勾,花瓣雨如龙如蛇,落在众人手里。
“刺有毒,可花瓣能吃。”
陆无双看着手里娇艳的花瓣,问道:“这真能吃啊?”
公孙绿萼道:“我们都拿这个当早餐的呢!”说着话,一把送入口中。
圣卿拈起一瓣送入口中,笑道:“不吃怎么知道药性呢?”
程英见状,学他的样,也吃了几瓣,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正感心神俱畅。
但嚼了几下,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要待吐出,似觉不舍,要吞入肚内,又有点难以下咽。
程英道:“上口极甜,后来却苦了。”
陆无双吐了吐舌头:“啷个就是爱情!”
圣卿笑道:“你懂个屁的爱情。”抬手又去摘花。
“哎呀,李爷小心刺!”公孙绿萼大惊,连忙叫道。
话没落音,圣卿已经将花摘下,抬手一看,指肚已经见红。
原来这情花的花瓣后面,竟然还有尖刺。
他手指一触,便被刺损了。
按理说以圣卿的修为,别说区区花木尖刺,便是寻常刀剑也难伤。
可这情花的尖刺却极为神奇,竟然能突破护体罡气,直入肌肤。
“大哥/师父!”
程英和陆无双呆了一下,猛地叫了声,一左一右冲来。
圣卿摆了摆手,笑道:“别过来,我只有亲身感受,才知道如何应对。”说完这话,脑海中同时想起程灵素和程英。
就在这一刹那,手指上刺损处突然剧痛,伤口微细,痛楚竟然厉害之极,宛如心口蓦地里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
圣卿眉头一蹙,看着手指叹道:“刚开始的痛感,是劳燕分飞,心头骤停之感。”抬头看向陆无双,“无双,写下来,这可是难得的临床记录。”
“啊,好的!”
陆无双担心地看他一眼,便从褡裢里拿出那本《伤寒杂病论》,舔了舔毛笔,开始记录。
程英俏脸煞白,问道:“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圣卿揉了揉心口,笑道:“心子好像空了,郁郁之气生发,提不起精神。”他略一沉吟,“唔,少阳枢机不利,郁而不伸,便生抑郁。”
陆无双点点头,奋笔疾书。
圣卿笑了笑,面上倦色一现,说道:“稍微平缓了一阵,忽有巨大寂寞之意袭来,忍不住思念最爱的人...”
抬起指尖,看着那鲜艳的血珠,笑容依旧。
“唔,心子开始绞痛了,抽搐、空寂之感一起爆发,还真劲呀。”
陆无双手中的毛笔抖了抖,她颤声道:“师父,你别这样,俺怕!”
“这算啥?只要体内脏腑正气不失,并寻六经邪之所凑,佐以内气攻伐以治之。营卫之气一动,情花毒自可化解。”
圣卿大笑一声,长身而起。
但见他面上神光湛然,浑身精气,豁然充沛了许多。
“李爷,您好些了?”公孙绿萼惊愕地问道,“心子不疼了吗?”
情花毒之所以厉害,便是伤害心脉,拟态情伤。
正所谓“情之一字最伤人心”。
只有经历过爱而不得、恨海情天、头上绿帽、真心喂狗等人间惨事,才知道这种痛,到底有多惨烈!
“没事的。”圣卿悠悠一笑,“我没事~”
“李爷,正常人要被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我就没见过向您这样,直接熬过来的!”
“熬什么熬!”陆无双收起医书,笑着走来,“在师父的‘六经病气’面前,小小情花毒,自然迎刃而解啦!”
圣卿笑了笑,随手摘了些树上尖刺,笑道:“这刺竟有破罡之效,着实了不起,关键时刻取用,当有奇效。”
程英走过来,轻声说道:“大哥,刚刚是不是疼得快受不了了?”
圣卿手一顿,微微苦笑:“你看出来了?”
程英掩口笑道:“我看你青筋都爆出来了。”
圣卿一叹:“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程英叹了口气,幽幽道:“看你这么痛,我就想着替你去痛也好。”
圣卿白她一眼,道:“情意我很喜欢,但话我不爱听。”转身跟公孙绿萼打了个招呼,便朝山谷走去。
这番话远远超乎程英的想象,她呆呆望着圣卿的背影,一时忘了言语。
陆无双走到她身旁,抿了抿嘴,说道:“表姐,师父他宁愿自己痛死,也不要你难过...”
程英晃过神来,看着陆无双:“表妹,你怨我吗?”
“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