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把住她的手。
而柳无眉则死命扯着掐在脖子处的手,双脚曲起,面色发紫,双眼翻白,已经有昏厥的迹象。
下一刻,圣卿听见的是李玉函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哭声,显然被他压抑着。
然而在急促的呼吸中,不免露出一丝马脚。
唉,这小子是个情种。
柳无眉挣脱不开掐在脖子处的手,渐眼前模糊,终于头一歪昏死过去。
可李玉函依旧不敢松手,死死地掐着。
圣卿走上前,叹了口气:“松开吧,她要被你掐死啦。”言罢倏屈一指,照他胸口弹来。
李玉函浑身一麻,尚未神醒,那奇麻倏已传至尾骶,不由闷哼一声,向后弹飞数步。
等他缓过神来,连忙跪地磕头。
“先生,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妻子!”
他头顶七八处青肿,脸上四五处被柳无眉尖利的指甲划破,左眼肿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鼻子流血了,嘴角也渗出血来。
圣卿叹了口气,掏出个瓷瓶扔给他,说道:“这是‘蛇胆养颜膏’,外敷用的,别破了相。”
李玉函双手接过,又问道:“我妻子...”
“青莲草买到了么?”
“嗯!”
“拿给我。”
李玉函站起身来,也不顾脸上的伤势,冲出门去,从侍从那拿来青莲草。
圣卿接过青莲草,看向柳无眉。
就见她浑身抖成一团,冷汗直冒,眼皮颤动,似要被痛醒。
圣卿知她毒瘾又要发作,便将一团手帕塞到她口中,以防痛楚难当时咬破唇舌。
随后点燃青莲草,凑到柳无眉鼻下。
李玉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可见到柳无眉眉头舒展,竟然昏睡了过去,不由得啧啧称奇:“李先生手段好厉害!眉儿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圣卿笑了笑,随即骈起二指,依次点中柳无眉的“内关”、“神门”、“合谷”三穴。
“太阴病气”透穴而入,循手厥阴心包经上行,稳住心神,引火归元,镇摄浮阳。
三穴既毕,柳无眉呼吸渐匀,眉头舒展开来,沉沉睡了过去。
李玉函见状,又惊又喜,恨不得跪下磕头。
圣卿摆了摆手:“这只是暂缓之法。”顿了顿,又说一句。
“人,一定要靠自己!”
李玉函笑道:“有先生在,玉函总算能安心了。”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你也不容易。”转身出门。
李玉函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流下泪来。
这些年为了抑制柳无眉身上的“剧毒”,他满世界地寻找罂粟,可柳无眉毒瘾发作,便会打砸家具,甚至对他下死手。
李玉函爱妻心切,也不反抗,只是陪她扛着,同时吩咐侍从不许出来帮忙。
这也是为什么拥翠山庄的仆役,对房中尖叫不闻不问的原因。
看着李圣卿走出门外,他悲从中来,眼泪如珠如串,滴衣襟上。
忽听柳无眉道:“哭什么?”
李玉函当下抹了泪,低声道:“我才没哭。”
柳无眉道:“男子汉大丈夫,敢爱敢恨,敢笑敢哭,偶尔哭一哭也没什么大不了。”顿一顿,又道,“李圣卿果然名不虚传。”
李玉函看着手中的瓷瓶,叹道:“是啊。”
柳无眉起身走来,从他手中拿走瓷瓶,倒出了些药膏,为他涂抹面上伤口。
“嘶~!”
李玉函倒吸一口凉气。
柳无眉幽幽道:“官人,对不起啊。”
“没事,刚开始疼得厉害,现在凉丝丝的,好多了。”
“那就好。”柳无眉笑道,“李圣卿随手给的药,也是千金难求。”
李玉函没回话,只是闭着眼任妻子涂药。
忽然,他沉声道:“神水宫和薛衣人都不会放过李先生。”
“我知道。”柳无眉阴沉沉一笑,“这世上的强者都受不得别人忤逆。”
李玉函道:“水母阴姬因为李先生能解‘天一神水’而震怒,薛衣人也被他驳了面子...眉儿,你难道还要对他出手么?”
柳无眉冷冷道:“你心软了?”
李玉函低头不语。
“不言之言,算是默认。”柳无眉冷笑一声,“我若不对他下手,死得就是你我!水母阴姬...那可是比我师父更恐怖千万倍的人物!”
李玉函皱眉道:“可李先生亦非等闲之辈,他手段也毒辣无比。”
“你没有见到水母阴姬...”柳无眉喃喃道,“我去神水宫,见到她的时候,她,她竟然坐在水流上,就好像观音菩萨坐在莲台上一样!”
李玉函心中茫然,喃喃道:“你为何去找她呢?”
“不找她找谁?”柳无眉大为不耐,“没听李圣卿的话么?他也解不了我的毒瘾,还得我自己抗!”
李玉函心生疑惑,忽道:“你确定水母阴姬没骗你?”
柳无眉一愣,神色缓和下来,叹息道:“李圣卿再厉害,也不会是她的对手,毕竟,她就是天下第一啊...”
李玉函沉默良久,说道:“路上你不能动手,还需要李先生救老爷子的命。”
“我知道。”
柳无眉点了点头,轻轻抚摸他的脸,柔声道:“等治好了公公,我不害他的性命,最多迷晕了送到神水宫去...”
李玉函笑了笑,又轻叹一口气:“咱们恩将仇报,真的不好。”
“别假惺惺了!”柳无眉哼道,“既然不能得罪水母阴姬,只能对李圣卿说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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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卿走出门外,天色将明。
远方红日初升,像是挂起一团难息难灭的熊火,天光耀射四极,炙烤八方,驱散了黑夜仅存不多的晦暗。
晨光喷薄,朝霞吐露。
倒是个好天气。
有间客栈处在大河下游沿岸,抬眼便能看到河水蜿蜒清亮,如玉带般盘过,河边高松虬结,摆出迎客姿态。
松枝上挂着鸟笼,一雀来回跃跳。
下有石桌一方,四块大石作凳。
几个老人正在对弈,顺便喝着早酒,头发斑白,一派慈祥。
圣卿见到他们,不由想起老顽童和一灯大师,心中颇为想念。
如今也没有了睡意,便走到松下,看他们对弈,顺便随意指点。
老头们被他弄得节奏大乱,纷纷骂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圣卿哈哈一笑,负手向院外走去,走了没多远。
嗤!
嗤!
两股锐风袭至,如针刺脑,力道惊人。
一人手似枯藤,向圣卿颈上抓去。
另一人更是狠辣,手拍其颅,脚点其膝,令他下盘失根,使不出力来。
圣卿体内劲力鼓荡,大氅忽地膨胀,一股沛然之气鼓荡开来。
二人本以为这一下定能将他打死,谁知手触其身,如中岩石,手指咔嚓扭曲折断,再也难以寸进。
其中一人哎呀一声,大叫:“不好,这厮练了横练功夫!”
圣卿嗤笑一声,反手拿去。
那人正在震惊,不意被他抓住手腕。
他正想挣扎,一股炽热之气蹿了进来,所过处骨骼乱响,剧痛撕心裂肺,一时间眼冒金星,一股血气直冲口鼻。
原来二人偷袭及身,圣卿便运足了“少阳病气”,周身如怒潮飞瀑,刀剑不入,发出体外,则有焚山煮海的大威力。
圣卿随手一抓,“少阳病气”涌入此人体内,将他骨骸震塌了一半。
这一痛苦超乎想象,那人凄声悲鸣,瘫在地上,身子软答答的有如一条死蛇。
圣卿随手一拂,哧,锐风如刃,将他劈成两段。
血流遍地,脏腑横流,那人一时未死,叫声越发凄厉。
另一人见状一呆,可自忖无法逃脱,当即反手拍中圣卿肋下。
圣卿的体内劲力鼓荡,这一掌不但无所建功,反而被一股灼热火劲震飞了出去。
就见那人周身火光迸闪,衣衫竟然烧了起来。
如此咄咄怪事,是他生平未遇的。
正在狼狈间,倏见人影一晃,圣卿已揪住他前胸。
那人遍身着火,成了一个火人,杀猪般一声叫:“灭火,灭火啊!”
圣卿抓着他随手舞了舞,登时将火灭了。
那人被烧得惨不忍睹,惊得口不择言道:“你,你是人是鬼?”
圣卿冷笑道:“你是哪方势力的?”
那人痛得几乎说不得话,只是不停呻吟。
圣卿盯着他,挨个报菜名:“杀手集团,薛家庄,拥翠山庄,东瀛,七大门派,三大世家,神水宫,麻衣教...”
眼见他都不为所动,圣卿微微一笑:“原来是蝙蝠岛的~”
那人浑身一紧,只是摇头不语。
圣卿神采飘逸,笑道:“原随云他爹还想请我为他治眼,没想到这小子敢来招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