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小亭空中解体,砖瓦散落一地。
帅一帆见状,纵身而去,狂劈乱刺。
圣卿拈着紫薇软剑,时东时西,只在他剑锋上弄影,仪态悠闲,便似玩耍一般。
又斗了十余招,但见两人纵横腾挪,激烈之处仍是胜于前。
帅一帆已用尽全力,周身剑光如电,快无可快。
圣卿则四方游走,软剑恰似贴在他肩上,随他东西。
帅一帆见此能为,当真惊佩至极。
数剑一晃而过,帅一帆剑势狂烈依旧,但挥剑时略略发飘,宝剑便似拿捏不住,脱手欲出。
圣卿朗声道:“帅前辈,看我这一剑!”身子一晃。
但见四面八方皆是人影,也不知他移身几次,出了几剑,只见流光若火,紫芒散落,乱如飞萤。
帅一帆陡觉剑光中似有一股奇异力量,只看一眼,便觉目眩神驰,浑不知从何抵挡。
分明剑中隐含摄心之术,大有勾魂夺魄之威。
忽听圣卿长声念道:“天河落一剑,飞星贯九霄。七曜从中出,五帝散琼瑶。电光焕然掷,雷霆走怒潮。左挽冰蟾魄,右接赤乌标。清光满寰宇,魑魅尽烟销...”
他长吟出剑,纵横刺击,高起低落,来去如风,每一剑都似奔泉出山、清风振叶,潇洒无羁。
剑刃发出诡异颤鸣,如天弦跳动,若合符节。
圣卿渐渐使得兴发,人影相乱,分合不定,融入夕阳残血。
仿佛两个李圣卿相对起舞,软剑盘旋其间,有如一道紫莹莹的闪电。
帅一帆但觉字字入耳,振聋发聩。
人剑飞驰,叫人眼花缭乱。
他瞪大双眼,极力想要跟上李圣卿的身影,可是越看越觉模糊,不觉心烦欲呕。
正难受的当儿,忽听一声轻笑。
李圣卿收光摄影,收剑入袖,眼中含笑,俨然不曾动过。
帅一帆呆了呆,拍手喝彩:“好剑法,厉害,厉害。”又叹了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果然已经老了...”
他整个人都仿佛虚脱,面上却带着满足的神情,口中连连叫道:“很好,很好,很好...”
忽然挥手将长剑扔向了剑池!
圣卿嘿然一声,身形忽渺,竟然在他扬手之际,现身半空,探手搭上剑脊,借力打力,一挽一收。
长剑去似闪电,原地返回。
锵!
帅一帆身子一震,怔立当场。
待圣卿缓缓飘落,他眼睛才动了动,低头看去。
自己的那口剑,竟然安安稳稳地插在剑鞘里,仿佛从没出鞘!
“李医仙,你这是何意?”帅一帆回过神来,厉声喝道,“老夫人虽老,但还不可辱!”
“帅前辈剑气惊人,却失之刚猛,少了些回转的余地。”
圣卿负手转身,哈哈大笑道:“此战我甚是满意,您呢?”
帅一帆本已对他佩服无比,又见他如此磊落,更添敬意,拱手道:“李医仙陪我玩耍,若用真功夫,老朽怕是死了几千回也不止了。”
这个老剑客素来极少服人,要他如此说话,千难万难,但一经说出,却是字字出自肺腑了。
圣卿摆了摆手,牵马上山。
李玉函和柳无眉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想不到,“摘星羽士”帅一帆,面对李圣卿的时候,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在两人看来,即便帅一帆的剑法算不上天下第一。
但也在顶尖之列。
在剑术上胜过他的人,当世不过二三人而已。
可像是李圣卿这般摧枯拉朽,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算是巴山顾道人再世,华山祖师复生,铁中棠重出江湖,也不过如此!
“眉儿。”李玉函面色淡定,低声道,“从长计议。”
柳无眉轻笑道:“你怕了?”
李玉函叶晓东啊:“难道你不怕?”
“当知道石观音有可能是死在他手上时,我就怕了!”
李玉函瞳仁收缩,目光锐利如鹰:“那你还要算计他?”
柳无眉闲闲地道:“他手段虽高,却无法和水母阴姬相提并论...”
李玉函默默听着,目光却缓和下来,无奈道:“若非刀架在脖子上,这等绝世人物,我们应该交好。”
柳无眉冷冷道:“迅雷疾电,怒雨横天,贼老天什么时候容许你按照心意过活?”
李玉函听了这一番话,神色百变。
似惊讶,似恼怒,又似无奈,终于化为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哒哒的马蹄声响传来。
李玉涵夫妇眼神微凝,一同看去。
圣卿牵着马,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口中笑道:“没见过哪个大夫上门救人,还得打一架。”
李玉函团团作了个揖,笑道:“帅叔叔练剑成痴,家父又对他有大恩,故而他知晓先生的剑术后,便总想着与您试剑,来圆满家父的遗憾。”
“一代剑宗,却落得再也无法摸剑的结局。”圣卿淡淡地道,“的确是遗憾。”
李玉函叹了口气,点点头。
圣卿转过头来,踱步到了李观鱼的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位名噪天下的剑客。
圣卿看了他许久,忽地问道:“好在哪儿?”
众人都是一愣,不知他为何突兀问这么一句。
谁知此话落音,老人面上的肌肉似乎起了一阵颤抖,目中也爆出一星火光。
只不过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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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越来越浓,天气越来越凉。
众人一路登上,越过了鸳鸯冢、试剑石、仙人洞。
不一会工夫,花木渐繁。
红花绿树间,隐隐露出数处飞檐,转过一片竹林,但见前方花丛百花散落,迷离人眼。
一所青瓦白墙、方圆数里的大庄子,静静立在花丛中。
李玉函抬手一引,道:“李先生,前方就是‘拥翠山庄’了。”
圣卿见庄子四周繁花似锦,笑问道:“李兄,此地花团锦簇,为何不叫‘百花’,而叫‘拥翠’呢?”
“庄子原本是草木翠绿,郁郁芊芊,故起名拥翠。”李玉函道,“不过家母临终前想看花树,爹爹便在庄子内外栽种花草,几十年间,终成这般锦天绣地的景象。”说话间,已到了庄前。
圣卿点点头,赞道:“令尊令堂的感情,当真让人羡慕。”
一群人鱼贯入庄,顺着青石小径前行,只见庄内桂花正香,枫叶正红。
众人娇色满目,芬芳沁脾,一时心旷神怡,把臂说笑,无拘无束。
拥翠山庄甚是广大,行出盏茶时分,终到一座大厅,格局恢宏。
进了厅门,李玉函吩咐仆从设宴,席间频频敬酒。
李圣卿来者不拒,酒量惊人。
主客皆欢,待到宴席散去。
李玉函笑道:“今日天色已暮,先生好生休息,有任何草药需要采买,您与仆从说便是。明早再为眉儿和家父医治罢。”
圣卿欣然应允,由仆从带着去厢房休息。
一夜无话。
翌日秋风淡淡,雨水和和青草的味道从窗外飘进来。
圣卿不是拿钱不办事的人,一大早就去李观鱼房中,为他医治。
李玉函看见他来,笑起来,手里的素瓷杯也未放下:“早啊,李先生。”
圣卿点点头:“你也起来的早。”轻拈赤油伞,笑道,“先给谁看病?”
李玉函起身一躬,正色道:“请先给家父看罢。”
“好。”
圣卿答应的很干脆,走到李观鱼身旁。
老人并没有抬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
圣卿伸出手,搭在其腕子上。
过了半天,忽然他眉毛一跳,跟着一皱,睁开眼来,道:“似乎是虚热过度?唔...李老庄主,麻烦你把眼睛睁大点我看看?”
李观鱼努力睁大眼睛,让圣卿瞧了半天。
但目中仍是一片痴迷茫然,也不知道能否听懂了他的话。
圣卿喃喃道:“嗯,脉相上来看,受伤之后火气攻心,李兄,麻烦让李老庄主张开嘴看看。”
李玉函应了声,连忙轻捏着李观鱼的下颌,张开嘴给他看。
李圣卿眉头紧皱,摇头道:“没道理,为何到了这儿,却又由阴反阳了?”
听了这里,李玉函和柳无眉二人相继沉默。
过了半晌,柳无眉问道:“李先生,你可看出有何古怪?”
圣卿沉吟道:“天府、尺泽这一路脉相跳跃不定,三顺一逆,有趋顶之象,那是脉气极不调和之故。可李老庄主双目中隐却光华,眉间却拧耸颤动,那是阳气极盛,冲犯元神之兆。”
李玉函不懂,忙道:“是了,爹爹之前走火入魔了。”
圣卿继续道:“那就是中焦逆行,使手阳明经转阴,隐伏阴火。”
李玉函听得云里雾里,柳无眉接口道:“会导致什么后果?”
圣卿道:“气血逆乱而上,蒙闭了清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