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过三天。
李观鱼痊愈,没有在江湖中引起半点风浪。
毕竟他十年来一直待在拥翠山庄,鲜少履足江湖。
如今最为轰动的消息,莫过于华山镇派“清风十三式”泄露。
蝙蝠岛这个势力,开始为天下人侧目。
三个月后在岛上拍卖各派秘籍,更是引爆了所有武林中人的期待。
与此同时,武林中的争斗和厮杀越发激烈。
中原一点红纵横河朔,剑法一改之前诡谲,变得堂皇凌厉,批亢捣虚。
他一人独斗河朔群雄,连战三十三场,无一败绩。
杀得中原武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在这江湖纷纷扰扰,人人感慨风浪将起的时候。
圣卿在拥翠山庄做客了三天,观云卷云舒,自斟自饮,却是逍遥自在的很。
就比如此刻。
圣卿坐在问泉亭内,抱膝而眠。
远处泉水叮咚,一道碧玉似的清泉泻出石隙,白花花的流过,石桥架其上,桥对岸枫花摇曳,桂花馨香。
圣卿正在打盹,便听有人朗朗吟道:“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觉来盼前庭,一鸟花间鸣。借问此何时,春风语流莺...”
圣卿缓缓睁开眼,笑道:“李老庄主,你可是打扰我的好梦。”
只听吟诗之人哈哈大笑道:“年纪轻轻的,不去搅动江湖,怎么能睡得着?”
圣卿笑道“你这里有花有酒,睡得当然好了。”
只听飒飒一响。
李观鱼分花拂柳,缓步过桥。
圣卿抱膝坐在亭前石阶上,意态疏懒,揽杯远眺。
李观鱼一见如此,不由露出笑容。
那眼角笑纹里沉淀着半世风霜,双目却似山间清泉,湛然若神。
这一双眼睛,仿佛能看清世间的清浊。
“李老庄主。”
圣卿笑着打了个招呼,李观鱼也拱手笑道:“医仙。”
圣卿这几日与他相处甚好,打趣道:“今日不作画了?”
李观鱼淡淡一笑,道:“正主在此,老夫还画个甚?”
原来自他恢复过来后,除了锻炼之余,就是终日在书房里临摹一幅画。
无花剑痕图!
对于当世大剑手来说,这幅画便是活着的秘籍,时时临摹就好似与李圣卿比剑,胜负、生死、剑创等诸多滋味,都在这一幅画里呈现。
时间越长,这一幅画由经过位剑手描画,竟然出现奇异变化。
至于未来能否成就一门剑术绝学,就要看众人群策群力了。
只是可以预见的是,无花这渣滓说不定真因此而名传千古...
属实是跟汪伦坐一桌了。
李观鱼走入亭中,笑道:“老夫近日夜观天象,忽觉整个拥翠山庄剑气纵横,心觉奇怪,就卜上一卦。”
圣卿仰脸一笑:“李老庄主得了什么卦?”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乾卦。”
“没错。”李观鱼笑道,“结合天象,老夫断定必有绝世剑手驾临于此!”
圣卿点头道:“有李老在,何人敢称绝世?”
李观鱼笑了笑,说道:“医仙不用妄自菲薄,你胜帅老的那一剑,可是惊艳得老夫几乎跳起来!”
圣卿笑指自己道:“把我也算上啦?”
李观鱼朗声说道:“当然算!”
圣卿沉吟道:“李老认为谁会来呢?”
李观鱼似笑非笑,道:“薛衣人必定到。”
圣卿点头道:“他一定来找我。”
李观鱼笑了笑,又道:“帅一帆一直没走。”
“哈,我知道。”
“还有‘玉剑’萧石,双剑无敌镇关东’凌飞阁、武当大护法铁山、君子剑等剑手...”
圣卿击掌叹道:“全都是受过李老恩惠的人啊。”
“老夫好不容易痊愈了,当然要找老友聚一聚,毕竟都不年轻了,下次见面就不知是否阴阳两隔了。”
李观鱼说到这里,斟上一盅酒递给他,笑道:“请。”
圣卿点点头,接过酒盅,一口饮尽。
李观鱼问道:“听说你救了龟兹国王?”
圣卿不料他突发此言,一愣道:“不错!”
李观鱼点头道:“但听人说,你并未接受赏赐,反而出了大漠,却是为何?”
圣卿笑道:“不为其他,但求逍遥耳。”
李观鱼拍案赞叹:“人生在世,身如不系之舟,随波逐流,能求心之逍遥,已是莫大解脱。”
“冲你这句言语,该当喝上三杯。“
圣卿笑着为他斟酒。
“请!”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酒盅对碰,一饮而尽。
圣卿但觉甘醇清冽,满口生香,不禁赞道:“好酒!”
三杯喝罢,李观鱼将杯一掷,说道:“圣卿,我要给你赔罪。”
圣卿一愣,问道:“何罪之有?”
李观鱼叹道:“家门不幸,恩将仇报之罪!”说着,扭头厉喝道:“还不滚进来!”
就见两道身影快步走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正是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妇,他俩连连磕头,口中叫道:“李先生,对不住!是我夫妇猪油蒙了心,竟然算计您!”
圣卿双眉一挑,说道:“李老这是唱的什么戏?”
李观鱼哀叹一声,说道:“犬子夫妇作恶,老夫教养不严,深感羞愧,故而将他们带来,定要给恩人一个交代。”
李玉函脸色苍白,浑身颤抖,都不敢抬头去看李观鱼。
忽听李观鱼道:“柳无眉。”
柳无眉浑身一颤,应了声:“公公。”
李观鱼淡淡地说道:“告诉我,你的来历。”
柳无眉咬了咬嘴唇,指节已捏得发白,道:“公公想知道什么?”
李观鱼瞥她一眼,开阖间,仿佛利电射出:“你的真实身份。”
柳无眉叹了口气,伏地磕头道:“我是画眉鸟。”
“你的师承呢?”
“我...我是石观音的门下弟子。”
听了柳无眉的话,李观鱼眼睛一眯,杀气四溢。
李玉函面色大变,叫道:“爹,你是要杀了眉儿么?”
“杀?”李观鱼冷笑道,“需要我出手么?”
李玉函一呆,问道:“那谁来杀?”
“你这个呆子!”李观鱼一叹,随后对圣卿说,“老夫查到此女竟是石观音的徒弟,也是吓了一大跳。”
圣卿颔首笑道:“李老可受不得惊吓,否则中风复发,我也救不回来。”
李观鱼苦笑一声,掩面道:“家门不幸啊...”
李玉函叫道:“爹,不是这样...”
李观鱼厉声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不知道上了她的当,被她利用了么?她根本就是石观音派到江南来卧底的奸细,所以才嫁给你!用‘拥翠山庄’少庄主夫人的名义来作掩护,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李玉函道:“她既然是石观音的死党,为何与我举案齐眉,侍候您也尽心尽力?”
李观鱼叹了口气:“王莽谦恭未篡时!奸细未启用前,对你的好是真的,对你的爱也是真的...可奸细终归是奸细,一旦发作,便是毁家灭族,不留余地!”
李玉函听到这里,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声中竟充满了悲愤之意,像是有满心怨气。
他大笑着道:“爹,儿子一直敬你爱你,这么多年从不敢忤逆,如今却想要反驳您一次!”
李观鱼皱眉道:“你还要庇护她?”
李玉函认真道:“当然。”
李观鱼勃然大怒,指着柳无眉喝道,“到现在为止,你难道还不相信她是石观音那女魔头的门下?”
柳无眉本已垂下头,忽又抬起头来,轻声道:“公公,我本是石观音门下,但我从来也没有瞒着他。”
李观鱼怔了怔,瞪着李玉函:“你早已知道她的底细?”
李玉函紧紧握着柳无眉的手,认真道:“知道。”
李观鱼眉毛拧起,道:“天下的女人难道都死光了不成,非她不娶?”
柳无眉浑身发抖,颤声道:“公公,什么恶毒的话都被您说尽了,能不能也让我说几句话?”
李观鱼哼了声,没有说话。
可还是给她机会自辩。
柳无眉直言,她虽是石观音的弟子,深受其器重,可知道她杀人如麻,喜怒无常,便央求石观音放她离开。
石观音假意应允,却在饯行酒中下了奇毒,要柳无眉跪着爬回去求她。
柳无眉宁死不回,可剧毒痛苦难耐,只能靠罂粟止痛,一路逃亡至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