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不周山倒,又似一个钢铁巨碾,在天地间滚来荡去。
直朝着自己覆压而来。
圣卿大喝一声:“来得好!”身不动,臂不抬,七道红影已向众人刺去。
六人一惊起剑,但圣卿这一下发出前毫无先兆,发出后幻不可测,虚虚实实,委实快得吓人。
众人闪避还好,可硬碰硬之下,刚好撞上他的后着。
便见一针刺来,一针紧跟递出,中间有空挡,却又有两根银针攻上。
霎时间,就见七人彼此攻伐,横纵挑击。
银针如电而出,纵横捭阖,与长剑相交,火花四溅。
可六人组成的剑阵极其厉害,攻伐无双,防守如山如城,彼此皆成一体。
圣卿发力刚将一人给逼退了,余人也跟着后退,下一刻,又再度冲来。
反复拉扯间,六个人就好似柔韧至极的大网。
无论如何斫砍,就是不损坏。
众人进一步退两步,和圣卿愈离愈远,但合纵之势仍是丝毫不乱。
斗到激烈处,但见血线千叠,剑光万重,在蒙蒙曙色中跳荡起伏、壮观无比。
就在这时,忽听圣卿朗喝一声:“海棠亭下重阳子。”
“夺!”
一声脆响,银针钉在青石板上。
众人剑势一顿,不明白圣卿此举何意。
又是“夺”的一声,另一枚银针钉在十丈外。
刷!
圣卿身形晃都没晃,就消失在原地了。
众人还没反应,萧石只觉风声飒然,敌人已欺身而至!
萧石大骇之下,急忙后退。
圣卿微微一笑,袍袖一拂,身子陡然后退。
萧石只觉手中长剑似被吸住,竟不由自主地随他前冲。
黄鲁直和凌飞阁见他陷入险境,双剑齐出,剑光闪闪,直指圣卿腋下。
圣卿哈哈一笑,“夺”的又是一声,如梦幻泡影消失。
“锵!”
黄鲁直和凌飞阁二剑相交,各自哎呦一声,差点把剑甩脱手。
与此同时,圣卿已经出现在帅一帆的身侧,冲出三步。
突然倒退,背心撞向武当派的铁山长老!
八极铁山靠!
铁山从未见过这般怪招,不禁微一迟疑,待要挺剑刺他脊梁时,突然倒飞丈余。
若非李观鱼提早接住他,只怕早就瘫在地上了!
可饶是如此,也叫铁山长老圆睁怪眼,似乎不敢相信。
就在这一时间,“夺夺夺”声响不断。
圣卿纵横来去,好似阴风鬼魅。
他本来有“少阴藏灵法”,速度已经快到夸张了。
可在此刻,圣卿仿佛可以遁入虚空一般,进退如神,总能从想象不到的角度绕到虚侧,直指对手要害。
众人只觉满天、满眼都是李圣卿,睁眼眨眼都是李医仙!
仿佛天上地下无处不在,只要一定神,就看到那张俊脸怼在眼前!
众人蹿高伏低,如数道流光满场乱窜。
可圣卿闪烁几下,便衔尾紧追。
这些绝顶剑手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摆脱不掉。
刷!
圣卿闪身而出,一个腿绊,把黄鲁直绊了个筋斗,俯身抢起长剑,当胸直刺下去。
萧石大惊,挥剑来救。
圣卿哈哈大笑,抬手一掌,咔,双剑齐断。
一眨眼,他又欺到帅一帆面前,一记“云手”,将他抛飞老远。
此时阵法已乱,无人能阻。
众人叫苦不迭,被打得近乎崩溃。
他们心知李圣卿有无数机会下手,可他全都放过了。
就在这时,李观鱼大叫道:“圣卿,罢手吧!”
忽听一声轻笑。
李圣卿出现场中,丰神俊朗,宛如画中人。
帅一帆等几个愣在那里,脸上都是一片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圣卿竟然以“一人成阵”的法门,破了这无双的剑阵。
“啪啪啪!”
李观鱼拍手喝彩:“好厉害的‘天罡北斗阵法’!厉害,厉害。”
圣卿看他一眼,笑道:“好在哪儿?”
李观鱼一愣,说道:“你又问了我一遍!”他顿了顿,“好在电光霹雳也不过如此。”
“不对。”圣卿摇摇头,“若要比快,我又何必用七根银针?”
李观鱼眉头一展,拍手笑道:“对了,原来是借银针红线穿梭!”
圣卿微微一笑:“李老果然厉害。”
李观鱼眼睛炯炯有神,指着地上七枚银针道:“老伙计们,快看!”
帅一帆凑上前去,看了会儿,忽道:“七星?”
“没错。”李观鱼点头道,“圣卿便是以针线在地上钉成七星形状,暗合斗数,摇光泛彩,十步杀人,不留行踪。”
“我明白了,他将针钉在地上,以红线牵着身法,医仙本就速度奇快,身如鬼魅,如今再以丝线牵扯,更是近乎闪光!”
“哈,血色闪光吗?”
“不仅仅如此。”
李观鱼走上前,指着两根针说道:“看,这是北斗星宿中‘天枢’、“天璇”两星,只要联一直线,向北伸展,即遇北极星。以此出招,速度快三分,力道更是奇大!”
“什么,还能更快更猛?”
众人听了这话,各自暗暗心惊。
铁山长老忽问:“李医仙,敢请教,你这‘天罡北斗阵’确实厉害,可我们若是提前等在银针处,或抢到北极星位,你该怎么办?”
“北斗星宿不在脚下,而在天上、在心里。”
圣卿悠然而笑,侃侃而谈:“我能一人成阵,大可须弥山倒,小亦螺蛳壳里做道场。”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感慨。
心知面前之人的武功境界之高,已经超乎想象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有生之年,能与这样的绝顶斗了一场,酣畅淋漓之余,更有参与传说、成为传说注脚的兴奋感。
李观鱼率先拱手:“圣卿,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圣卿摆了摆手,笑道:“李老刚刚痊愈,手脚还不灵便,一身实力最多剩下六七成,若你是全盛时期,我可就要遭重啦!”
李观鱼笑了笑,说道:“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输了就输了,哪有什么借口呢?”
其余几人也纷纷对圣卿抱拳拱手,崇敬不已。
就在众人和李圣卿彼此说笑,谈论两门阵法优缺,查找疏漏之际。
北极星位上突然出现了一人。
圣卿“咦”了一声,并未转身去看此人面目。
反手就是一招“神龙摆尾”。
那人伸掌卸开来势,身子却稳凝不动。
圣卿吃了一惊,心想:“世上能挡得住我一记降龙掌的,实是屈指可数。此人是谁?”
回过头来,一个老者正负手而立。
众人见到他,无不面色复杂,身子也不由得挺直了。
那老者身着宽袍峨冠,腰挎长剑,看上去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虽然他不年轻了,身形却依旧颀长挺拔,仿佛融入秋风中,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细微的风一吹,老者霜白的鬓发随风飘摆。
他的目光,也随着鬓发一齐转向,带着审视看向李圣卿。
圣卿颔首一笑,便不再理他,垂眸将红线从银针上解下来。
老者不以为意,目光移到李观鱼脸上。
泛起一丝笑意。
“前辈,恭喜啊。”
“薛老弟不在庄子里待着,怎么有兴致来我拥翠山庄?”
老者指着圣卿,笑道:“本来是找他的。”
“哦?”
“谁知到了山下,竟发现剑气冲霄,激荡山谷...”老者抚掌一笑,“原来前辈已经痊愈,当真让薛某开心不已。”
“我老啦。”李观鱼摆摆手,“回不去啦。”
老者皱眉,不太高兴道:“您为何如此消沉?”
李观鱼回头和众人相视一眼,失笑道:“我们六个人齐齐上阵,却依旧大败亏输,还不是老了么?”
“欸~!”圣卿的声音传来,“还怪我啦?”
李观鱼唏嘘道:“怪是怪不到,只是觉得到了这个年纪,看看云卷云舒,抱膝长吟,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