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还请”二字雄浑高亢,经久不断,“一晤”又如炸如崩,骇人心胆,周遭花树簌簌乱晃,如遭暴雨蹂躏。
就在这时,忽见平静的湖面似乎有了湍激的水流。
倏尔变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隆!
一道水瀑冲天而起,升起三丈后,才四下溅出。
就在这水柱的顶端,竟盘膝端坐着个白衣人。
星光灿烂,水柱也恍如银河般发着光。
远远看去,仿佛白衣观音自湖底飞升,端坐在一座七宝琉璃莲台上,法相庄严,令人不敢仰视。
所有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子都痴痴地望着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如镜的银湖,湖上的莲座,座上的法相。
还有对面负手而立的青袍。
黑珍珠仰脸而望,她虽见多识广,可此刻也不由为之目眩神飞。
水母阴姬虽是女人,可眉浓眼大,鼻子高挺,竟似有龙相,威严至极,她瞥了眼远处的青袍,微微冷笑,忽地纵声长啸起来。
这一声直犯碧虚,旋自半空回响而下,不啻滚滚雷鸣!
说也奇怪,神水宫的白衣女子离得虽近,反不觉得怎样。
可黑珍珠闻此一啸,只感丹田内震跳不止,一刹那竟尔头脑发胀,踉跄便倒。
圣卿见状,蓦地纵声大笑,大有傲睨万物、驱风凌云之势。
霎时间,就听一笑一啸,两声冲上云霄。
或激越、或嘹亮、或奇谲、或铿锵,仿佛两条孽龙在空中飞旋争斗,顷刻间便要将天地翻覆捣乱。
黑珍珠顿觉耳目一清,再无烦恶之感。
可那些白衣女子心悸难止,都感大祸将要临头,许多人丢下兵刃,狂奔呼叫,话一出口,即被啸声淹没,连自己也听不到半点。
二人隔空斗法半晌,纷纷大袖一卷,猛然收声。
众女只觉头上似卸下一个紧箍,耳中虽嗡嗡作响,身上却格外松爽。
黑珍珠则惊喜万分,暗道:“果然,李圣卿的功力,实可与那水母阴姬一较长短!”
忽见圣卿一拱手:“李圣卿。”
水母阴姬从水柱上飘然落地,语气铿锵:“水母阴姬。”
二人彼此报了名号,便即沉默了下来。
忽然,水母阴姬身旁闪出一个白衣女子,目如闪电,面罩秋霜,高声大喝道:“大胆凡人,见神母法相,还不参拜!”
圣卿失笑道:“法身?参拜?真当自己是神仙?”
“李圣卿!”
白衣女子闪电般的目光一扫,冷冷道:“天堂有路你不走,竟敢闯到这里来?”她看了眼远处扑街的众女,眉头一皱,“还敢打伤神水宫人?”
“宫南燕。”水母阴姬忽然开口。
“宫主!”
宫南燕连忙闭嘴,对她恭敬行礼。
水母阴姬问道:“此人是何来历?”
她这句话不问李圣卿自己,反而问宫南燕,仿佛她根本不愿和男人说话。
宫南燕冷冷道:“此人在三个月前现身京城,以高明医书名震杏林。其后去济南给冷秋魂治伤,卷入朱砂门、天星帮和丐帮的厮杀中,出手杀了丐帮帮主南宫灵和‘妙僧’无花。”
水母阴姬道:“他用的什么武功?”
宫南燕道:“南宫灵和‘妙僧’无花都已得到门派真传,可面对李圣卿却毫无还手之力。他杀南宫灵时,用了一套刚猛霸道的掌法,杀无花的时候,更是用了套精妙绝伦的剑法。”
“无花的尸体更是被画成图,冠以‘无花剑痕图’的名号,江湖上的剑术高手人手一份,临摹此图蔚然成风。”
“倒是有些手段。”水母阴姬瞥了圣卿一眼,“还有么?”
宫南燕道:“其后李圣卿远赴大漠,以奇异手段杀了石观音,来到江南更是大破李观鱼等六名剑术名家组成的剑阵,而后,又跟薛衣人相斗,大败之!”
她顿了顿,说道:“李圣卿此人武功极为驳杂,只展示出来的,便有拳脚、针法、剑法、精神法,甚至医毒之术都极其精湛。在当今武林,可算是独步天下了。”
宫南燕竟将李圣卿的武功如数家珍般说了出来。
圣卿听得双眉一挑,笑道:“神水宫弟子素来不和外人来往,没想到秀才不出门,竟能知天下事,倒是有些名堂。”
水母阴姬冷笑道:“果然有些门道,怪不得敢说能解‘天一神水’!”
宫南燕道:“此人来历成谜,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再多的信息,便不知道了。”
水母阴姬只挥了挥手。
宫南燕点点头,冷笑道:“如今你自己闯进来,便是...”
圣卿笑道:“人们都说我装的太过了,没想到,今天遇到更装的。”言罢倏屈一指,照宫南燕胸口弹来。
二人相距十丈之外,这一指看着轻柔无声,实则金石可穿。
水母阴姬怒目圆睁,厉喝道:“尔敢!”忽一拂袖,狂澜乍起。
湖水宛若投入一枚炸弹,轰地炸开巨大水墙,拦在宫南燕身前。
嗤!
就听一声轻响。
水墙豁开一个小洞,指力撞在胸口。
宫南燕仅是一麻,白衣却立现一洞,破布飞散。
圣卿“咦”了一声,颇感吃惊,凝神看了水母阴姬一眼。
水母阴姬也扶住宫南燕,恶狠狠地盯了过来。
“宫主,我...我没死?”
宫南燕急促的喘了口气,低声问道。
水母阴姬看着她衣服上的破洞大如碗口,知道自己虽保住她的命,可到底输了一筹,内心既惊且疑,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才说道:“此人非同一般,你先退后。”
宫南燕惊视其面道:“宫主...他,他的武功连您也觉棘手?”
水母阴姬没有回答,略一用力,将她推得飘飞十来丈,落在众女身边。
这才转身看向李圣卿,淡漠的道:“你的功夫不错。”
圣卿负手而笑:“你的也很好。”
“就凭你那一指,昔年的铁中棠也不过这样了。”水母阴姬道,“我的弟子说你能解‘天一神水’之毒,本座现在有些相信了。”
圣卿眼睛一亮,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有兴趣。”
“嗯?”
水母阴姬歪了歪头。
圣卿道:“我武功有成以来,无论毒楚万状,均是涓滴不沾身。如今倒是想试试这万毒之王的威力。”
水母阴姬嗤笑一声:“胆子够大。”缓步上前,神色淡淡,“等把你打翻在地,本宫会差人给你灌下一坛子‘天一神水’。”
圣卿悠然一笑:“那感情好。”
水母阴姬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投来目光。
那是一抹难以想象的目光,像是带着沁人肺腑的寒意。
“狂妄。”
此话一出,水母阴姬虎目怒睁,电一般欺近,直抓其颅。
圣卿微微一笑,将手圈圆,竟将她来臂绞住。
砰!
山谷好似地动山摇,石头哗啦啦跳了起来。
水母阴姬面色陡变:“好强啊!”
圣卿目中神光一闪,施展了个跤法,向斜一偏,欲将她带倒。
水母阴姬正要抖脱,不料圣卿一脚柔若无风,突然踢来。
嗤喇一声!
阴姬手掌与来脚一对,直震得白衣碎裂,布片飞扬。
圣卿哈哈大笑:“好哇,只论内力,我愿称你为第一!”
话音未落,身形已变。
忽向北斜跨一步,一拧身又兜了回来,疾向东面迈去,蓦地里身似游龙,复向北转,脚下奇步连连,令人目眩。
这几下,正是跤法中的“涮葫芦”。
水母阴姬一瞬间,只觉他身上生出螺旋之力,步子更快得出奇,几被他带将起来。
顿时重心一失,几被他带将起来。
可水母阴姬到底是天下第一高手,纵横江湖数十载的绝顶。
岂能如此就被掀翻在地?
猛听她一声大喝,如狮子抖毛一哆嗦。
啪!
二人皆倒飞了出去,落地后疾转不停。
“好个李圣卿!”
水母阴姬止住身形,一掌如电掣星驰,又已拍到。
圣卿只觉面前沉雷欲炸,忙回身翻掌相迎。
阴姬见状,掌心一吐,劲力如潮犯天,狂奔而出。
不想圣卿意在诱敌,一斜身滚肘贴近,已刁住她手腕,便要用力折断。
岂料水母阴姬冷笑一声,手腕似无骨般“嗖”地抽出来,翻身一抡臂膀。
只听“啪”的一声!
水母阴姬的手臂犹如鞭子,抽在虚空竟打出了个大响。
这一下看着跟没有似的,噌一下,就能打碎人的半拉身子。
圣卿爽声大笑:“好个通臂拳!”
忽向虚处迈去,身子就势一滑,落地时竟欺身她面前。
二人原本相距数丈,他这般疾趋而至,事先竟不鼓气做势,倒似一步便迈到对方面前,身法之俊逸矫捷,真如鬼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