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裘公子缓缓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我去接应他。”
公子说完话,转身朝楼外走去。
烛火摇曳,夜色凄迷,却不知又有多少人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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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红袖刀(求月票!)
“哗哗哗~!”
雨开始下了起来。
开始只是一滴、两滴、三滴,后来密集了起来。
天灰暗得像罩下了罗,连飞鸟也惶莫已,路上行人纷纷抱头鼠窜。
仨人知道接下雨要更大了,苦水铺又全是贫民寒窟,没处躲雨。
圣卿他们用袖遮着头,窜入一处似被火烧过的残垣里。
那地方虽布满残砖朽木,杂草丛生,但还有几片罩顶瓦盖,未曾塌落,还可以作暂时避雨之地。
三人狼狈地掠入这片废墟子里。
圣卿抖了抖襟发上的水渍,从褡裢里掏出大氅披上。
王小石眼睛一亮,笑道:“圣卿,你穿着大氅好有气势啊!”
圣卿仰头望雨,随口道:“相比较来说,我觉得蓑衣更实在。”
“你这人好奇怪!”王小石嘟囔道,“身披大氅多帅啊,等以后有钱了,我也弄一件。”
“还有我,我要白色的。”白愁飞接口道。
他说着话,解下巾帕,小心翼翼地抹干字画水迹,王小石也过来帮忙。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顺着瓦砾间的缝隙滴落,断线如珠。
雨水一激,空气中顿时漫起一股土腥味,但是现在哪还能讲究这些?
外面雨水滂沱,王小石和白愁飞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字画。
眼中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些许失意来。
他们竟为了几幅可换取蝇头小利的字画,如此紧张!
两人都同时感觉到对方所思,苦笑了起来。
这笑意其实并不十分苦涩,只是十分无奈。
英雄落难时,最不喜欢谈落难,这跟凡人稍遇挫折,就埋怨个没完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们只好找话说。
王小石搔了搔头,笑道:“圣卿,希望屋里没有漏雨。”
圣卿摇头叹道:“就咱们那破房子,外面大暴雨,屋里下小雨。你这想法不切实际。”
白愁飞伸长脖子张望天色,说道:“这雨可得要下一阵子。”
圣卿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竹根壶,喝了一小口。
随即递给王小石。
王小石嘿嘿一笑,咕嘟就是一口,叫了声“爽”,便递给白愁飞。
白愁飞笑着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悠然道:“说实话,有酒之后,就算淫雨霏霏,也觉着不差了。”
“那是!”王小石抢过酒壶,又喝一口酒,“咱们一天苦哈哈的,就靠这一口酒续命呢!”说罢,将酒壶递了过去。
圣卿拿在手里,晃了晃发现还有半壶,便没有再喝。
就在这时,忽见四个人,冒雨而来。
四人进入废墟里,便分立各个入口,警戒起来。
随后,便见一人打着伞,缓步走来。
赫然便是那狐裘公子。
他淡漠的眸子往三人处横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又仿佛要说什么。
可话没出口,便开始咳嗽了起来。
“咳咳...”
他用手帕捂住嘴唇,呛咳得腰也弯了。
过了好久,公子咳嗽声才停了,只是胸膛仍起伏不已,他一步挨一步地走到王小石、白愁飞和李圣卿身边。
四个人横一字平排似的,仰脸看着外面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
每个人神情不一,有的茫然,有的怅然,有的平静,有的冷漠。
王小石眨巴了下大眼睛,扭头看着一旁的三人,不知为何缩了缩肩膀。
圣卿一笑,说道:“雨下大了。”
话音未落,就听豁喇喇一声,天穹似开了口,如瀑一般的雨水,冲刷着入目所有的一切。
白愁飞就是那个怅然的人。
他望着雨丝,牵动了愁,喃喃自语地道:“好大的雨。”
王小石嘿笑着,搭腔道:“雨下得好大。”
狐裘公子抿嘴一笑,居然也凑上了一脚。
“好一场大雨!”
话出口,几人才回过神来,不禁相视莞尔。
只是,这颓瓦下不光有他们。
不知何时,墙角下多了个老妪,蹲在墙角,颤颤巍巍的拾掇着东西。
一阵凉风混合着雨水吹过,老妪浑身一颤,摇摇欲坠。
王小石心生怜悯,说道:“老婆婆好可怜啊!”
他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可照样还是怜悯更弱者。
白愁飞看过去,目光闪动,似有所思。
这时候,忽听那公子道:“沃夫子。”
远处戒备的四人中,一名帐房先生模样的人即应道:“是。”
公子道:“去帮一帮她。”
沃夫子当即走入雨中,掏出两锭银子,交给那老妪。
老妪当即愣了,她大概毕生也不曾梦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施舍。
这时,前面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公子。”
狐裘公子面上喜色一闪:“成了?”
那人点点头,指着残垣道:“花无错来了,他还背了一个人。”
王小石和白愁飞都吃了一惊。
原来在这滂沱大雨里,能见不过丈许,耳边都是雨声。
就连白愁飞和王小石都不曾听出有人逼近。
可这个汉子竟然听得到,还能猜出来人背着一人。
这手功夫,当真可称得上绝活了。
那汉子笑道:“花无错背的是古董,古董给他擒住了!”
公子微微一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王小石和白愁飞相觑一眼:原来古董不是古董,而是人。
就在这时,他们忽觉不对,一起转头。
圣卿不见了。
再扭过脸来,发现他竟然走到那个老婆婆身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李圣卿吸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就见他掏出竹根壶,递到老妇面前,缓缓开口,声音在这万物寂静只存雨声的时候格外清晰。
“老人家,天这么冷,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老妪看到面前的酒壶,嗅着里面的阵阵酒香,又是一呆,不明白今夜咋竟碰到“有病”之人。
她抬起头,一张脸忽起了变化,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古怪的紧。
“你不喝么?”圣卿笑着问。
老妪将头缓缓垂下,涩声道:“老婆子不渴。”
圣卿笑容收敛,淡淡地说道:“你嫌酒不好?”
“老婆子哪还敢嫌弃相公的酒?”
“那你为何不喝?”圣卿歪头看她,“不给面子?”
这话一出口,狐裘公子的视线就飘了过来,盯着圣卿和老婆婆。
起初还好,但慢慢有些变动。
狐裘公子的眼神一冷,悠然问道:“这样的大雨天,喝口酒暖身子就是救命,你为什么不喝?”声音一沉,“还是不敢喝?”
圣卿接口道:“她当然不敢喝。”
“哦?”公子眼中寒火更甚。
“这酒喝一口就要丢了性命,你说她敢喝么?”
话音未落,前面的汉子和沃夫子一步便跨了过来,直朝那老婆婆扑去。
“你该死!”
老婆婆厉啸一声,枯爪似的双手一扬,只待众人闻声惊疑,忽地拔起,向圣卿扑去。
一扑宛若电光石火,探手之间,老妪已抓到圣卿面门。
王小石识得厉害,脱口叫道:“小心...”话未说完,忽见老妪爪势一凝,停在圣卿咽喉前寸许,便似触着铜墙铁壁,难进分毫。
圣卿静静地看着她,沉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