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就听“噗噗噗”入肉声不绝。
一波箭雨之下,尸体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弩箭,跟刺猬似的。
三人也中了几箭,只得扔了尸体,向后倒退。
人到底不是神,血肉之躯终究需要换气,需要恢复。
可那箭雨却始终绵密不绝。
弩手分成两拨,一拨射箭,一拨搭箭,轮换交替让人如何喘息?
“嘣!”
再起弓弦震荡声。
但见无数支利箭刚从头上飞过,又有数百根标枪掷了过来,有几支落地之处,距众人不过数寸。
头顶的棚子早就碎了。
瓢泼大雨瞬间将众人浇得透心凉!
沃夫子见状,突然纵身半空,大喊道:“楼主,快走!”
众人见他竟能窜起几丈高,皆惊呼起来,一时箭似飞蝗,齐向他射去。
沃夫子故意引开视线,在空中收息腾浮,久不下落,口中仍喊道:“楼主,快走!”
苏梦枕见他长袖兜满了羽箭,更有十几支利箭射中他肩头、后背,心中一酸,强忍病痛,大笑道:“兄弟,苏某怎能弃你们而去?”
但见他发足冲向雨中,向着那些弓弩手冲锋!
其他人见状一惊,连忙跟上。
师无愧举刀朝前随,壮汉则双臂护脸,冲在最前头,为苏梦枕开路。
远处众人见三人奔纵如飞,呼喝冲来,纷纷笑骂着再度拉开弓弦。
“崩!”
迎面万箭齐发,似泼下一场密雨。
遇到这般团团包围、训练有素的箭手。
武林中人实在难以招架。
就算韦青青青,淮阴张侯再世,也一样只有变成刺猬,没有办法反击。
就在众人几乎变成箭靶,陷入绝境。
甚至苏梦枕眼里流露出英雄落难,穷途末路的神色之际。
忽听一声轻笑:“后退。”
苏梦枕的肩头,就这么被拍了一下。
话说,自他艺成下山之后,这么多年,从没有被人靠近而毫无知觉的时候。
更不用说,说被人神鬼不觉地拍中肩头!
苏梦枕不及转念,反肘撞向来人。
不料那人翻手一挑,只一招,便将来肘托出。
苏梦枕尽管恶疾缠身,可他这一肘之力,足以打塌墙壁,被人轻易托住,简直不可想象。
他忍不住转眼望去,一个眉眼如画的人儿笑眼看来。
苏梦枕吃惊道:“李圣卿?”
圣卿笑道:“抱歉。”说罢,向后一捋。
苏梦枕骤觉手足被人拿住,且来不及挣动,身子已高高荡起。
抬眼看去,师无愧和壮汉同样向后飞起,四肢大张。
三人落地十来丈,犹道是身在梦中。
惊讶看去,却见了毕生难遇的奇景!
但见圣卿卓立街口,一手指天,一手垂地。
忽听“哗啦”一声,漫天风雨向他周身汇聚,急速旋转之际,一股巨浪冲天而起。
谁料密箭射来,只飞到那圣卿身前五丈之地,便似撞上了水晶墙壁,四下乱飞乱溅。
那壮汉吃惊道:“楼主,这是什么功夫?”
苏梦枕凝声道:“此乃控水之术!黄河雍氏和洞庭鞠家,皆以此术见长。”
嗡!
但见圣卿沉肩坠肘,一手塌腕舒指,一手如钩弓。
摆了个“云手单鞭架”。
霎时间,周遭风雨汇聚而来,旋转咆哮。
地上箭矢也随之跳起,跟着旋转起来。
众人看得发冷,忽听圣卿高叫:“动手!”踏前一步,送出一掌。
昂!
水浪滔天,一泻汪洋。
恍若一条巨龙也似的,挟着石块箭矢,朝着隐匿石墙下的弓弩手扑去。
那些弓弩手惊呼声起,脸上都露出恐惧、绝望的神情。
轰隆!
水浪击中石墙,碎石混着血雾乱飞乱溅。
哭爹喊娘声骤起,那些弓弩手死伤惨重,剩余之人纷纷撤退。
就在这时,人群如波分涛裂,逐个倒地,惨叫连连。
未仆地不起的,忙掉头应战。
但面对来人,都如滚汤淋雪,当者披靡。
但见两个年轻人蹿高伏低而来,纵起一圈,已倒下四、五十人。
剩下的十几个弓弩手眼见大势已去,登时发了声喊,吓得丢弓弃箭、抱头鼠窜。
这二人赫然正是王小石与白愁飞。
箭阵一散,众人得以喘息。
圣卿散了拳架,哗啦,水浪骤落,浪花飞卷。
可奇怪的是,他的大氅依旧干爽,似乎漫天大雨都不能让其濡湿半分。
此刻,苦水铺又恢复了安静。
颓瓦上,雨滴溅落,雨线挂落。
周围的土墙要么残破,要么被密密麻麻的箭矢扎成了箭垛子,尸体铺满了一地,脚下积水已成暗红色。
圣卿负手立在雨中,王小石和白愁飞分别站定左右。
夜色深沉,大雨如注。
可这三人却如三柄利刃,插天而起,锋锐至极。
苏梦枕那边,沃夫子满身插满了箭,没有三十根也有二十根,身入体内的肩头只怕得有几斤重。
被苏梦枕扶在怀里,口鼻内不停冒着血,出气多进气少,显然要不活了。
沃夫子看着他,一双手骨节泛白死死的抓着苏梦枕的衣袖,血迹斑斑,他想说什么,可血堵住了喉咙,一张口就喷血。
苏梦枕衣襟染红,瞧着痛苦不堪的兄弟。
他的一张脸蓦然平静下来,无悲无喜,就像庙里泥塑的神像般,双眼却寒光四射,远望如同两朵寒火。
“我会替你报仇的!”
苏梦枕俯身说了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他说完了这句话,伸手就要将沃夫子的双眼合上。
就在这时,忽听一道声音传来:“他,好像还没死。”
“嗯?”
苏梦枕盯着圣卿,眼神困惑。
圣卿走过来,笑道:“要不让我试试?”
苏梦枕沉默半晌,抱拳拱手:“有劳了!”
圣卿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沃夫子的身子,啧啧有声:“都成刺猬了。”
苏梦枕道:“他是为我受的箭。”
“我知道。”
圣卿笑了笑,指掌向下一捺,嗤嗤几声,箭杆尽数掉落。
随后对着沃夫子胸口揉了几下。
噗噗噗~!
箭头好似春笋破土,从他背后探出,挨个落在地上。
沃夫子始终紧闭双唇,不发一言,只是原本惨白的面色,此刻竟出奇的好了起来。
圣卿随手点了他几个穴位,又在小腹,胸口,额头揉了几下。
“呕!”
沃夫子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晕了过去。
呼吸却也平稳下来。
周围的人都是一声不吭,看到这里都是一喜。
苏梦枕也是笑逐颜开,眼中神采流动,竟是出奇的柔和欢跃。
不经意的,雨越下越小,只是依然浓云卷动,遮天蔽日。
圣卿站起身来,笑道:“回去包扎一下,喝点补血益气的中药,十天半个月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医术!”苏梦枕畅然大笑,“沃夫子到了鬼门关,都被救回来了!”
圣卿悠然道:“就算迈进鬼门关,也无妨。”
“哦?”苏梦枕眼睛一亮,“李先生如此有信心?”
“我向来自信。”
苏梦枕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他转身看向师无愧等人,平静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