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号“童叟无欺”。
人如其名,在叛徒遍地跑,背刺随时有的温书世界里。
他是少有的忠贞不二之臣。
倒是很让圣卿高看一眼。
杨无邪将三本书册递向苏梦枕,两本很厚,一本很薄。
苏梦枕接过来,皱着眉,各翻了几页,随后点点头。
一旁的莫北神忽道:“三位,这是杨总管杨无邪。”
杨无邪也拱手笑道:“见过李先生,白大侠,王少侠。”
王小石问道:“你认识我们?”
杨无邪笑道:“当然,你们初入京城时候,我就认识了。”
白愁飞道:“我可没见过你。”
杨无邪轻声道:“人群中惊鸿一瞥,自然不会记得。”
王小石和白愁飞一怔,此人的意思,是他已经见过自己好几次了?
什么时候?
在哪里?
圣卿手托酒杯,忽然道:“三月三日,在‘一得居’靠窗的角落。五月十五日,卞桥桥头柳树后。八月四日,神侯府门前。”他抬眼看去,露出一丝笑意,“杨总管早就亲自观察我兄弟三次了。”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杨无邪长吸了一口气,涩声说道:“没想到,竟然难逃李先生法眼。”
圣卿笑道:“杨总管这样优秀的人,犹如夜空中的萤火虫,想不被发现都难。”
“您就不要自谦啦。”杨无邪苦涩一笑,“倒显得杨某愈发无颜。”
苏梦枕打圆场,笑道:“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李先生俊美,若说‘夜空中的萤火虫’,你当之无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待众人笑罢,圣卿问道:“苏公子刚刚看的可是我们的资料?”
苏梦枕眉头一扬:“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翻看的时候,瞅了我们不下五眼。”
“厉害。”苏梦枕叹道,“真是目光如炬!”复又笑道,“我手里,的确是你们仨一切重要的资料和档案。”
他说着话,把其中的一本卷册翻至某页交给杨无邪。
杨无邪朗声道:“白愁飞。二十八岁,个性潇洒傲慢,常负手看天,行迹无定,出手向不留活口,左乳下有一块肉瘤,约小指指甲大小...”
王小石看着白愁飞,惊道:“你洗澡被人偷看啦?”
白愁飞冷笑道:“说不定是你出卖的!”
“不可能!”王小石摆手道,“我没偷看过!”
不理他俩插科打诨,杨无邪继续道:“曾化名为白幽梦,在洛阳沁春园唱曲子;化名白鹰扬,在金花镖局里当镖师;化名白游今,在市肆沽画代书;化名白金龙,其时正受赫连将军府重用;亦化名白高唐,在三江三湘群雄大比武中夺得魁首...”
白愁飞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他深深呼吸,双手背后。
才一会儿,又放到腿侧,然后又拢入袖子里。
似乎有意无意的,又似乎本能反应。
白愁飞转头看了眼圣卿,想看看这个他嫉妒却又叹服的人的表情。
却见李圣卿依旧悠然地喝着酒。
甚至,还偷偷把酒倒进自己的竹根壶里!
白愁飞看得五味杂陈,既松了口气,又倍感失落。
仿佛一直在较劲的对手,面对自己最大的秘密根本无所谓。
这种态度,让白愁飞顿感复杂。
杨无邪继续念道:“此人在廿三、廿六岁时两度得志。廿三岁时曾以白明之名,在翻龙坡之役,连杀十六名金将,军中称之为‘天外神龙’,统率三万兵马,威风一时,但旋在不久之后,成为兵部追缉的要犯。另外在廿六岁时...”
白愁飞轻轻咳嗽,脸上的神色开始尴尬起来。
“后来为‘六分半堂’极力拉拢,差点成为第十三分堂堂主...”
苏梦枕忽道:“不如读一读他的武功特色和来历。”
杨无邪道:“是。白愁飞的师承:不明。门派:无记录。父母:不详。妻室:无。兵器:无定。”
白愁飞脸上又有了笑容。
杨无邪紧接着念道:“他的绝技近似于‘小雷门’门主雷卷的‘失神指’。只不过雷卷用的是拇指,白愁飞却善用中指。他的指法也有不同,有人说他这明明就是长空帮的‘长空神指’...”
白愁飞忽然叫道:“好了。”
苏梦枕冷冷点了点头。
杨无邪立时住口。
白愁飞涩声道:“这份资料楼内几人能看到?”
苏梦枕老神在在地说道:“连我在内,三个。”
白愁飞长吸一口气,道:“好,我希望不会有第四个。”
“好。”
苏梦枕不假思索,随口便答。
其他人听了这话,有些不明所以。
就比如眨巴着大眼睛左看右看的王小石,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段资料,会让白愁飞有如此大的反应。
可圣卿却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当年白愁飞出道并没什么名望,他做过很多行业,并且多次改名,但都没有让他真正的出人头地。
直到他加入了“长空帮”后。
白愁飞设计毒害了梅帮主,并毒杀了帮中的所有元老,然后夺取了帮中的“长空神指”指诀。
为了掩人耳目,他将“长空神指”改编创新。
变成了自己的独门武学“惊神指”。
可以说,白愁飞武功的根基,便是源自这场无耻的背叛。
而这桩武林无头公案,也是白愁飞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事情。
他知道,此事已经挑战了江湖规则的底线。
若是被人翻出,他将再无立锥之地!
王小石听完,咋舌道:“好快,我们才结识,这儿已经翻出他的资料。”
苏梦枕笑道:“你说错了。”
王小石奇道:“错了?”
苏梦枕道:“不只是他,还有你呢!”说着,一点头。
杨无邪眉毛挑了挑,念道:“王小石,天衣居士衣钵传人。据查悉,天衣居士很可能就是...”
苏梦枕和王小石一齐叫道:“这段不要读!”
杨无邪陡然止声。
白愁飞不解,看向圣卿:“他们这是何意?”
圣卿笑道:“金风细雨楼的靠山和天衣居士那边,不是一个阵营的呗。”
白愁飞面色一变,说道:“小石头在朝里也有人?”
“聪明!”圣卿哈哈一笑,“除了你我,上面都有人!”
白愁飞苦笑道:“呵,还真是。”
“可朝中没人又如何?”圣卿举杯朗声道,“大丈夫一颗脑袋两个卵,难道自己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白愁飞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一笑:“你啊,原来并不懂。”
圣卿抿了一口,漫不经意地说:“是啊,哥哥我太顺了,不懂人间疾苦。”
“嘎?”
白愁飞被噎了一下,气哼哼地扭头,不说话了。
杨无邪继续读道:“王小石的兵器是剑,剑柄却弯如半月,怀疑是奇剑‘挽留’。”
白愁飞惊道:“原来是‘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的挽留奇剑。”
圣卿笑道:“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
杨无邪等了一会,才继续道:“王小石感情丰富,七岁开始恋爱,到廿三岁已失恋十五次,每次都自作多情,空自伤情。”
王小石叫道:“哎哟。”
圣卿眉开眼笑地看他:“怎么了?”
王小石苦着脸:“我是使‘挽留’的人,只挽留不了任何女孩子。”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待大家笑完,王小石对苏梦枕道:“求求你好不好?”
苏梦枕笑道:“求我什么?”
王小石愁眉苦脸地道:“可不可以行行好,让他不要再读了?”
苏梦枕淡淡地道:“可以。”然后看向李圣卿。
圣卿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该我啦?”
苏梦枕微微笑道:“李先生的资料,比王小石和白愁飞少了九成九。”
“什么?”
众人都一愣,看向那青袍。
人从出生到长大成人,不可能不社交。
只要社交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会被发现。
杨无邪,就是发现蛛丝马迹,从而收集资料、汇总分析的人。
却听他苦笑道:“我们有先生卷宗一卷,可经过查证,只有出现在京城这半年的记录。只知道您爱喝酒、好美食、重情义、极有职业精神,对于疑难杂症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苏梦枕道:“可先生的来历、门派、武功、爱人,全都是空白无物。”
杨无邪道:“好似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