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头并进,不过盏茶工夫,出城来到天泉山上。
圣卿忽然停步,眺望远处的四色高楼,笑道:“你选在这里作战场?”
关七道:“有山有水有英豪,多好!”
圣卿想了想,点头道:“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来‘金风细雨楼’。”
关七笑道:“这不就是喽!‘金风细雨楼’副楼主,天下无敌的李二爷若从未踏足此地,岂非让人贻笑大方?”
圣卿愣了愣,道:“你说得对!”
关七指着山中湖泊,笑道:“相传这儿是一片水泽,人们只能在周围的高地上耕作,每逢夏天,湖中有一柱激泉,喷百丈高,大家都说这儿是海眼。”
圣卿目览周遭的湖光山色、平原美景,笑道:“可现在已经是胜景良田了。”
“据说有人铸了口铁锅。”关七指着山头,“将铁锅从山坡滚下,不偏不倚地封住了海眼。”
圣卿道:“听来真似个神话。”
“也许,所有的奇迹都难免带有神话的味道。”关七负手一叹,头发冲天而起,就像庙里的金刚,“再被人夸张、讹传,那就更似神话了。”
圣卿点头道:“说得好。”
关七道:“前人行为既然被神话,那咱俩,为何不能成就一些神话之事?”
圣卿转过头来,关七的眼睛亮得就像两盏灯。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隐隐有“嗤喇”声响。
好似虚空生电。
圣卿错开目光,笑道:“很好,今夜便开始你我的‘神话之战’!”
“好!”
关七大喝一声,突然举手向天。
天上有月,月色金黄。
关七的手伸向了天,他的手非常苍白,骨节隆起。
可一瞬间,他的手仿佛感染了月色,从指尖开始发黄,顷刻间,已传达主身,变成浑身铺上了一层烟霞迷漫般的金黄。
然而,月色仿佛也受到感染。
变得非常苍凉惨白,像一张失去了五官的死人的脸。
这一刻,月色仿佛已与他结为一体。
一样的金黄。
一样的苍白。
一般的孤寂、凄怨。
月色如水一般,侵染着整个天泉山,满山雪白顷刻化作金光灿烂。
圣卿大袖飘飘,卓然立在地上,摇头一笑:“叹为观止。”
“呵~!”
关七忽然怪笑一声,伸出的手,弹出了手指。
三只手指。
中、食和无名指。
他的手指一旦弹出,局面就变了。
金色的月华,仿佛全都吸聚漫浸在他的指尖上,迅速蔓延到他的手臂上。
关七哈哈大笑:“李兄,这一招你熟悉否?”
圣卿摇了摇头,叹道:“白愁飞若见了你的‘三指弹天’,只怕要再吓死过去。”
关七纵声一笑:“可他是你杀的!”手指一弹。
嗡!
漫山遍野的月华冲刷而来,天塌地陷般倾压了下来。
关七的“三指弹天”,真就像把天弹了下来!
这月华乍看如小山,此时轰然而下,却疾速地缩小,但缩小的同时,剑气却收束鼓荡,愈来愈盛。
剑气一波波涌来,圣卿襟袖飘扬,俨然若虚无。
这一瞬间,关七面色大变,竟然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圣卿消失了。
他明明还站在原地,意态悠闲,大氅猎猎。
可他的精气神,凝如江心礁石,伫立激流之中,任由关七剑气张扬,从他身边掠过。
天泉山起伏震动,湖水激荡。
金风细雨楼的四栋高楼,犹如同四个醉汉,东倒西歪,吱嘎连声,惊叫声震天动地。
圣卿也觉双脚微微发麻,身后树木来回晃动,枝叶簌簌作响。
“李兄好手段!”关七垂下手来,赞不绝口。
“那该我了?”圣卿语调一如故往的温和。
“请!”关七笑道。
“好。”
圣卿沉吟一下,忽屈起拇、小二指,向前一弹。
亦是“三指弹天”!
只是和关七那般牵引月华的大阵仗不同。
圣卿这一指意淡神空,生死两忘,仿佛不是由自家施为,全当为人作嫁。
可关七却浑身一震,双目鼓出眶外。
圣卿淡然一笑,极其自矜,方才所为,乃是弃筋骨之能,随意施为。
如此对敌,本来大是冒险。
但关七骤感他神气向内收敛,猛地抬头道:“运神不运气?”
圣卿心无片念,抬眼看他:“没错,有若无、实若虚,方为神化之道。”
“好,真好!”
关七抚掌一笑,只是笑声冷厉空茫,仿佛来自天外。
“继续?”圣卿招了招手。
关七咧嘴嘿嘿痴狂一笑,双臂一震,两道剑光似灵蛇一般缠了过去,把圣卿从头到脚捆缚住。
他脚下一沉,大喝道:“过来!”
圣卿周身被剑光摩擦的“吱嘎”作响。
可他头不转、身不动,右手轻挥,指尖迎上剑光,一挑一拨,如拂五弦。
关七丹田一热,内气一泄而出,全然不受控制。
他吃了一惊,没想到圣卿一指,竟有如此古怪,当即向后退走。
不意圣卿双臂一挣,咔嚓,剑光碎成齑粉,洋洋洒洒间,圣卿变指为掌,轻飘飘地拍来。
掌风所及,关七丹田冷热转变,霎时间冰火两重天。
关七大感错愕,长眉一耸,只听“呲”的一响,周身白气弥漫,不见人影。
却是他将内气化出体外,因为阴阳转换不停,竟化作了一团白气。
关七呵呵一笑:“过瘾,真过瘾啊!”笑声中,背后长发一卷。
“凔!”
长发似万千神剑,斩出无数剑光。
圣卿不闪不避,“望法”与“闻法”施展开来。
剑光流转来去,犹如山泉出涧流入双耳、淌入心间,来去变化,纤毫不爽。
圣卿微笑着轻踱几步,便在万千剑光中寻隙而出,双手使出“切法”,挑拿按送,襟袖飞扬。
关七只觉周身气机粘稠起来,体内真气乱窜,不受控制。
内外一乱,剑光也乱,竟尔半途转向,反斩自己。
霎时间,关七胸、肩、臂、腿都被剑光洞穿,鲜血泼洒,更被震得腾空飞出,扑通一声摔在雪地里。
圣卿负手而立,望着一路鲜血,脸上不仅没有兴奋之色,反而眉头紧锁。
“杀!”
雪地炸开,关七冲天而起。
他仿佛被这一下激发了凶意,激发了杀意,激发了战意。
一股难以想象的气。
忽然在他体内爆发,冲天而起,激荡风云变色。
下一刻,剑光一闪而没,直奔圣卿左胸。
关七尽管已经到了手足不动而剑气出的无上境界。
可到底他的真气还是先有变化。
一有变化,圣卿便能“望见”并且“听见”,当即挥袖拦击。
可哪知,剑光甫一出现,下一刻便触及胸口。
圣卿清楚感知,可身手却赶不上念头,只得极力吐气缩身,剑锋掠身而过。
哧!
血花飞洒。
“嗯?”圣卿挫退两步,皱眉道,“伤心小箭?”
关七哈哈大笑:“没错!”话音刚落。
又是“哧哧”两声!
圣卿胸膛多了几条长长的裂口,鲜血淋漓,骇目惊心。
也幸亏他营卫之气护体,危急时挡了一下,仅仅伤到皮肉,否则一般人遇到这剑光,只怕早就被劈成两半了!
可饶是如此,圣卿也心下一沉,冷汗冒了出来。
“关七当真厉害!他刚从我的‘望法’和‘闻法’这儿吃了亏,马上转变打法,以这种快到反应不过来的‘伤心小箭’应对,给我出难题。”
圣卿正苦思冥想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