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而笑,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就在李圣卿和诸葛正我煮茶对饮、谈论天下事的同时,天泉山一战已在武林中呈野火燎原之势疯狂传播。
酒馆茶肆的江湖人都疯狂了!
神话之战。
千古难逢的惊天一役。
关七战败,李二爷是武林魁首,更是天下第一!
酒楼茶寮里,那些个说书先生唾沫星子乱飞,说着听来的小道消息。
正因如此,酒楼生意兴隆,少不了江湖英雄,往来出没。
一时间,街头巷尾空荡冷清,加之大雪方歇,这一路上居然瞧不见几个人影,就连乞丐也袖着手、凑着脑袋细听。
却见伙计一敲铜锣,扯着嗓音叫唤:“有请孙老先生!”
就见一个穿着蓝杉的高瘦老者走了上来,举起惊堂木,“啪”的往桌上一拍。
“江湖风云,变幻无常,你方唱罢我登场!诸位可知,昨日京城出了件大事么?”
伙计眼见底下江湖人面面相觑,连忙接口:“孙先生,您说得可是李二爷与关七的神话之战?”
老者摇头一笑:“他们二人此战固然惊神泣鬼,可在此之前发生的另一件惊天大事,更是惊掉人下巴!”
“哦?”伙计问道,“是什么?”
老者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蔡京死了,党羽被一网打尽!”
“什么?!”
伙计吓了一跳,向后跃开,叫道:“奸相死了?”
老者叫道:“当然!相府已经被‘挽天倾’抄了!”他看向众人,大笑道,“此事,大伙儿可觉得算不算惊天大事?”
众人轰然道:“自然算的!”
众人话虽如此,但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神情甚是古怪。
既有兴奋、庆幸,也有惊恐、愕然。
有些人甚至笑嘻嘻的,似觉十分有趣。
可众人笑罢,均齐声问道:“孙老头,谁干的?”
老者高声吟诵道:“散尽浮云月华见,遍闻馨香风自清。莫道杏林无圣手,唯有医仙李圣卿!”
“啊!”
“竟是李二爷?”
“怎么不能是他?”有人反驳,“他嫉恶如仇,宰了蔡京天经地义,是不是?”
众人哈哈大笑,都道:“正是!”
一人道:“李二爷真是奢遮,先把蔡京手下高手全灭了,然后又去天泉山跟关七打得冒火!老子服他!若有机会,老子一定和他斗斗酒去,就算醉死也心甘情愿。”
众人捧腹狂笑,都道:“妙极,妙极!”
又一人笑道:“你这夯货,若能斗酒胜了李二爷,只怕天下都盛传你的名号!”
“那又咋啦?”那人叉腰笑道,“老子打不过,用上好美酒灌醉他还不行?这叫做不能力敌,便当智取。”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敲台拍凳,大呼:“酒来!”
一想李圣卿也被称为“掌柜的”,顿时心中极度满足,手上加重力气,拍得桌子震天响。
趁此机会,伙计收了不少打赏。
老者笑得脸上跟开了花儿一样,待众人安静,呷了一口清茶,旋即娓娓道来。
“书归正传,话说李二爷宰了蔡京后,便与那‘七圣主’关七约战天泉山。这一战打得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江河倒流,星月凄惨!一个是在世狂魔,剑气万千;一个是挽天巨擘,死物成活。此战之辉煌,足以光照武林千古,天泉山之名,亦是传遍了大江南北,整个江湖,现如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众人一听,更是激动与遗憾交织。
觉得如此盛会自己竟没有参加,实在是抱憾终生。
有个白发老头笑道:“关七就算再魔威滔天,还不是在李二爷手下折戟?”
“那是‘破体无形剑气’不如‘六经病气’!”
“没错,没错!”
众人大笑,都道:“孙老头,你说是不是啊?”
老者抚须笑道:“此战后,‘六经病气’一跃成为天下第一神功,武林中人抢购《伤寒杂病论》和《金匮要略》,欲要悟出神功,京城一时洛阳纸贵。”
大伙儿都听得胸中激荡,神往不已。
老者又喝了口茶,继续道:“天泉山之战后,‘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并入‘挽天倾’,从者如云,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大帮。”
“这不意外!”有人笑道,“苏梦枕和雷纯是他哥嫂,三位都是有情有义的英雄,联手一起,自当成就大业。”
群豪一听,更是心下大慰,觉得苏梦枕结拜李圣卿,眼光委实不错。
“欸~?”有人问道,“李二爷现在在哪呢?”
老者闻言面色一沉,轻声道:“金兵攻打太原府,李掌柜夤夜奔赴前线。”
“啪!”
老者一拍惊堂木,喝道:“定国安邦之战,就在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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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府本是华夏古城,周封叔虞于此。
春秋时为晋国。战国时属赵。
秦置太原郡。两汉因之,兼置并州治焉。
这一日大雪初晴,沈虎禅和戚少商登上城头。
沈虎禅叹道:“我有预料军备废弛,可从没想过,竟然这么废!”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城墙。
戚少商一只衣袖空荡荡的,身形甚是孤寞。
他神色平静道:“四哥,此时来不及懊恼,先撑住才重要。”
沈虎禅“哼”了一声:“童贯弃城逃跑后,胜捷军仅三千人,加上咱们的人,满打满算不足六千。”他胡子气得支棱了起来,“金兵多少人?”
“金兵西路军总兵力约六万人。”戚少商道,“完颜宗翰五万人,以‘硬军’为核心。”
“硬军?”沈虎禅面色一变。
“是!”戚少商点头道,“全甲重装步兵为前锋,骑兵随后。”
“这他娘的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沈虎禅咧嘴一笑,“还有一万呢?”
“由金国第一高手完颜娄室率领。”
戚少商慢慢说道:“他先在寿阳大破刘臻,十万援军被击破;又在榆次与大将银术可合兵八千,击破种师中;文水一战,张灏亦是大败...”
“行了行了。”沈虎禅摆了摆手,摇头道,“也就是说,咱们没有援军了。”
戚少商道:“是。”
“用六千人打六万?”
“不准确。五当家带着‘铁血大牢’的人来援,应该是八千打六万。”
沈虎禅哈哈大笑道:“总算听到好消息了。”
戚少商道:“四哥,我们还有援军么?”
沈虎禅笑道:“老七,你思来想去,却是忘了我们‘挽天倾’最强的一点。”
“什么?”
“大掌柜!”
戚少商面色一变,摇头道:“太原府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李掌柜如何能进来?”
沈虎禅摇头道:“你呀,见识还是少。”
他也不再说话,转身向城内走去。
戚少商呆站片刻,忽地惊呼道:“四哥,你看!”
沈虎禅闻言转身,奔到墙头望去。
金军大营遥遥在望,远处汾河浩浩荡荡,贯通南北河上艨艟斗舰,成千累万,旌旗招展,仿佛云霓。
汾河两岸,雪白的营帐连绵不绝,犹若汪洋大海。
太原城与之各占东西,隔着汾河森然对峙。
空中黑云如阵,低低压着城头。
就在这时,忽听蹄声若雷,远山转出一骑飞驰而来。
戚少商见人来的迅疾,不由一惊,握剑在手。
沈虎禅却看得分明,大喜道:“他来啦!”
这一刻,长达一月的郁闷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喜如狂,不由得拍手大笑。
只见那骑士驰来近前,朗声叫道:“虎禅,倒是越发雄壮了!”
戚少商听得声音,心头一震,暗道:“好雄浑的内力。”
沈虎禅听得又惊又喜,欢然道:“掌柜的!嗨,你咋突然就来啦!?”
戚少商一惊,连忙向下看去。
就见那骑士头戴斗笠,身上一袭青袍,披着黑色大氅,胯下黄骠马神骏无比,犹如小山似的,他坐在上面,渊渟岳峙,好似雕塑一般。
“啊呀,他就是李二爷,李掌柜?”
戚少商眼中泛着异彩,心中激动,说不得话。
沈虎禅道:“老七,打开城门!”
戚少商一晃神,连忙道:“好!”转头找传令兵下令开城门。
哪知李圣卿忽然摇了摇头,大笑道:“不着急,待我杀几个鞑子再说。”
沈虎禅心头一紧,抬眼望去,但见金兵大营内奔出一队人马,蹄声如雷,裹挟滚滚风雪,疾驰而至。
“掌柜的,快进来!”戚少商大叫道。
圣卿笑了笑,目光如炬,望着他道:“你就是戚少商?”
戚少商一愣,拱手道:“正是!”
圣卿笑道:“老七,给我支枪,让我耍耍!”
他笑着说话,云淡风轻,似乎根本不在意驰来的金兵。
戚少商惊道:“您要单骑闯关?”
“不成么?”圣卿泰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