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风并非一阵,而是连绵不绝,狂风劲吹,大雨滂沱,地面瞬间泥泞一片。
金兵阵势陷身其中,人缩头,马闭眼。
人马盘旋,惴惴不安。
完颜宗望见此情景,一时愣住,不知所措。
有牙将纵马上前,急声说道:“大帅,对面有巫师,咱们快退兵吧!”
“你说这雨是李圣卿召唤的?”完颜宗望瞪着他。
牙将抹了一把脸,指着身后叫道:“是,你看汾河!”
完颜宗望又是一愣,转头看去,顿时一阵窒息。
却见远处汾河暴涨十余丈,水位越过堤岸,湍急无伦。
一阵阵湿冷的风刮来,越来越烈,把苍天吹破,将大地翻转,也让完颜宗望的心终于慢慢沉了下来,觉得全身的力都似消耗光了,从马上滚落下地,瘫坐在泥地里。
“完,完了!”完颜宗望喃喃道。
汾河与漆黑天际化作一片,不分彼此,下一刻,水下忽然传来声声闷响,堤岸骤然崩溃,河水如开开柙出虎,咆哮着冲来。
金兵还没反应,便即被大水冲倒,挣扎起来。
黄裳下令射箭,城头士兵棒打落水狗,挨个点射,毙敌无数。
金兵尸体被湍急江水一裹,打着旋儿流往下游。
完颜宗望亦是在大水中浮沉,环顾四周,风哀叫连天,有如地狱,无论人马都一片模糊。
唯有城门高地处,圣卿端坐马上,铁枪插地,弯弓搭箭。
“他要...”
完颜宗望还没反应,咔嚓,脖子已经被射断。
人头乘着风,打着旋儿飞上高天。
一道数丈巨浪扑来,轰隆杂沓,胜似风雷,狂风暴雨从旁助威。
这一刹那,水中无数金军只觉天穹崩塌、当头压来,个个心胆欲裂,手足发软,漫说挣扎,就连叫都困难。
到了这个地步,任金国将领有孙吴之才,也回天乏术。
大水滔天,数万金兵仿佛落水的蚁群,随浪而动,密密匝匝,他们想要逃窜,可是眼前一片混沌,压根儿不知逃向何方。
轰隆!
浪头盖下,惨叫声消失不见。
天地只剩下大雨如狂,清清白白,一片干净地儿。
原本势均力敌,变为一场屠杀。
暴风雨持续了半个时辰,平息之时,太原城下已是一片狼藉。
金国精锐死伤惨重,十成中逃走的不足两成。
六万精兵全军覆没,名将精骑死难一空,此战过后,金国也凑不齐一支像样的大军,亡国只在旦夕之间。
毕竟这不是《琅琊榜》的世界。
不可能死了七万精兵,整个国家还安安稳稳的...
沈虎禅拼着重伤,一刀劈了完颜娄室,铁手等人拼死相救,逃回城内。
众人望着汤汤流水,不由志得意满、放声大笑。
历经种种磨难,他们总算活了下来,手上更有上万精锐,足以横行天下。
眼下虽然只有太原府,可大伙儿心中已经有了必胜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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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府之战一个月后。
由于圣卿通贯天地,引发汾河大水。
虽然让金军覆灭,却也毁堤淹田,糜烂千里。
所幸大战前,沈虎禅竖壁清野,驱散百姓,故而死伤极少。
战后,“挽天倾”众人打扫战场,开设粥棚。
圣卿更是重操旧业,亲自坐镇防疫,他教百姓用石灰消毒、将死尸集中焚烧。
更是开展会诊,忙得脚打后脑勺。于是在当地召集年轻人,传了些医道手段,用以协助自己。
这些年轻人吃苦耐劳,不乏天资聪慧之人。
圣卿心爱他们的天赋,便将“六经病气”拆解六脉,分别传授下去。
后来更是交给苏梦枕一部注释版的《伤寒杂病论》。
圣卿嘱咐道:“大哥,若有人能悟透六种病气,且是真正的医者仁心,你便将这医书给他,这人就是下一代药王庄的主人。”
苏梦枕笑道:“好,圣卿你这一身通天彻地的功夫,也算有着落了。”
又过了一个月,太原府事了。
沈虎禅和戚少商、铁手计划痛打金国这只落水狗,顺便北伐辽国。
燕狂徒带着“铁血大牢”死士南下。整编“权力帮”之余,主要目的便是要收拾南方的氏族势力,只是南方的水比太原还深,也是够他喝一壶了。
苏梦枕没回三峡,而是被圣卿和王小石架回京师,亲手送到雷纯的绣榻上...
京师有诸葛正我坐镇,并无大事发生。
见到众人凯旋,诸葛正我当真是喜不自胜,圣卿在“金风细雨楼”设宴庆祝苏梦枕和雷纯订亲,邀请诸葛前来,他自是欣然接受。
如今李圣卿携大胜之势归来,大局已定。
不仅完成了“只手挽天倾”的豪言壮语,更兼之救万民于水火。
诸葛正我心中敬佩至极,早先的龌龊自然也消弭无形。
大宴当日,不但诸公毕集,少林武当、江南霹雳堂、蜀中唐门、甚至“洛阳王”温晚所率领的“岭南”温家,还有风云镖局龙放啸等武林大势力,全数赶来。
几十年来,朝野第一次聚首,红楼之内热闹非凡。
苏梦枕携着雷纯,对众人说道:“各位千里迢迢而来,‘挽天倾’何德何能,竟然大伙儿风尘劳顿。”
温晚看了眼王小石和温柔,笑道:“好你个苏梦枕,你还不知道吗?你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当家订亲,天下谁敢不来?”
众人听了都笑,苏梦枕苦笑道:“温前辈,您就不要打趣我啦!”
温晚微微一笑,说道:“这是说笑的事情吗?”
龙放啸接口道:“这是事实!”
温晚剑眉一轩,捋须笑道:“就像我认可小石头做我的女婿一样。”
“哎呀,爹爹!”温柔娇嗔一声,将头埋在王小石怀里。
王小石不语,只是挠头傻笑。
温晚问道:“敢问,李掌柜呢?”
苏梦枕道:“掌柜的受了伤,正闭关疗伤。”
温晚听了欲言又止,本想说自己帮忙看看,但一转念,李圣卿就是千古医道第一人,自己就别班门弄斧了。
大宴次日,赵阿斗也派人送来贺礼。
雷纯和温柔约定,姊妹俩同日成婚,苏梦枕和王小石听了大为动心,于是找黄裳测算吉日。
黄裳算了算,定下惊蛰日为婚期。
苏梦枕和王小石听了,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惊蛰。
让他们想起了白愁飞...
是夜,他俩捧着酒坛来到天泉山的湖边,对月饮酒。
忽听一声轻笑。
王小石又惊又喜,脱口叫道:“二哥,你出关了?”
就看圣卿衣袍潇洒,牵马立在岸边,招手笑道:“好哇,喝酒不带我。”
苏梦枕自回京以来,有段时间没见,时或心有挂念,此间见了,亦是喜不自胜,指着他笑道:“你呀,寡淡!我和小石头订婚都不来。”
圣卿哈哈一笑:“倒是我的不是,要不罚酒一坛?”
王小石道:“这是罚你,还是奖励你?”
苏梦枕皱眉道:“此屁臭不可闻。”
圣卿笑道:“也就你俩敢骂我了。”说到这里,三人都是大笑。
三兄弟盘膝坐在岸边饮酒,畅叙别情。
说笑间,王小石双眼却盯着他反复打量。
圣卿笑道:“你总看我作甚?”
王小石摇头道:“二哥,我修行《山字经》日久,无论将何人在身前,心头都有感觉,比如大哥,我不用去看,也能感知他的气血、真气,甚至精神。”
“真的?”苏梦枕一愣,放下酒杯,“竟有如此神异?”
王小石点点头,说道:“是的。”
圣卿笑道:“小石头所练神功,全以大境象扰人神志,对方愈存虚妄之念,愈是无法抗拒,未来确实不可限量。”
苏梦枕听罢转过头来,盯着王小石,笑眯眯说道:“小石头,你这么厉害,那感应圣卿呢?”
王小石摇摇头,轻声道:“几个月前,二哥就在面前,就如清水一般,有质无形,仿佛透明之物。”
苏梦枕问道:“现在呢?”
“他虽在我身旁,可全身透空,丝毫也感觉不到。”
王小石说到这里,看着圣卿,小声道:“就好像要消失在世上一般。”
圣卿喝了口酒,点头笑道:“说得没错。”
苏梦枕皱眉道:“你和关七一样,要飞升了?”
就在几日前,河朔传来惊天消息,关七携一女子破空飞升,惊掉了众人下巴。
圣卿笑道:“差不多吧。”
苏梦枕道:“挽天倾怎么办?”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天下就靠大哥了。”微一沉默,继续道,“这几日,赵佶就会驾崩...”
此话说得太过吓人,苏梦枕和王小石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苏梦枕咬了咬牙,道:“不走行不行?”
“不行的。”圣卿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