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
“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寄奴?
一人追砍千人,武力值堪比赵大的刘宋武帝?
北伐前夕病逝,让人惋惜不已的刘裕?
却见此人生得方脸大耳,双目神藏不露,手大脚大,身子结实粗壮。
“嗯,倒是个有能为,有武斗天赋的坯子。”圣卿暗暗赞道,“若非征战沙场导致的暗伤,他应该能活过八十的。”
这时,就听那人道:“进了边荒后,你便得孤军奋战,我的人帮不上你了。我不明白,参军大人派你一人来有什么用?边荒的胡人见着汉人便杀,他们手段残忍,若你被他们生擒活捉,泄露我们的机密,会是弄巧反拙的。”
刘裕掏出水壶小小地抿了一口,随意道:“下属地位低微,对军情所知有限。”他嘿嘿一笑,“到时候若见势不对,我就先一步自尽,将军请宽心。”
那人见如此施压,刘裕仍不肯吐露只字片言。
他心中有气,哼了一声,再不说话。
二人走出岸口,那人冷冷道:“去吧,活着回来!”
刘裕抱了抱拳,拍拍背上包袱,大步朝汝阴郡方向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忽听飒飒声响。
刘裕霍然转身,遥见远处山坳中林幽水旷,亭台潇洒,一角青衣忽闪而逝。
“林中哪位朋友?”刘裕变了脸色,朗声道,“还请一见!”
“簌簌!”
清风振叶,圣卿洒然而出。
刘裕呆望来人,神气茫然。
他与李圣卿从未谋面,冷不丁见其风姿,顿时大受冲击。
刘裕心道:“天爷!我道谢玄大人已是天下少见的美男子了,可见到这青袍儿,才知道何为神仙画中人!”
圣卿瞧他神色,心中猜到几分,微微一笑。
刘裕抱拳道:“朋友好风采,敢问尊姓大名?”
圣卿道:“我叫李圣卿。”
刘裕见他笑吟吟的,很是和善,心中大定,说道:“在下刘裕,忝为玄公麾下裨将。”
“哦?”圣卿笑了一声,漫不经意地道,“谢玄么?”
刘裕听得这话,越发笃定此人是友非敌,点头道:“没错。”
圣卿一手按腰,笑道:“刘兄对边荒很熟悉?”
刘裕道:“还算熟悉。”
“那你知道‘不羡仙’么?”
“那可太知道了!‘不羡仙’崛起,第一楼便没落啦!”
“不羡仙的两位老板娘,你认识么?”
“认识!”刘裕笑道,“边荒集谁不认识大掌柜和二掌柜?二掌柜的桃花酿,大掌柜的金创药,都是一绝!”
圣卿的眉间涌起一片喜色,长笑一声,叫声“好”。
忽见他倏一转身,手掌微沉。
“昂!”
三丈外的一株树如草纸糊就,应声化为一堆木屑。
“我他娘的!”
刘裕双眼圆睁,面色发白,口吐芬芳。
却见掌力并不停歇,沿着地面轰隆传至十来丈远。
只听得“砰”然声响,草甸炸开,草屑漫天飘飞。
“好厉害的掌力!”
一道黑影随着草屑飞起,纵起身形,扑向圣卿。
圣卿微微侧身,细黑长眉陡然扬起。
刘裕距他颇远,却仍觉一股绝大潜力从他身上涌起,地上青草如被狂风卷起,“呼”的一声冲上天去。
那人突觉浑身战栗,神通应机而动,一股磅礴大力涌出体外。
两股真气凌空交击,嗤嗤作响,好似晴空霹雳。
可到底圣卿功深力高,将来人逼得进退不得,定在空中。
只见来人瘦削无比,两颊凹陷,双眼闪着鬼火般的可怕绿焰,以黄巾扎髻,双袖展开,迎风鼓胀,仿如一只振翼的吸血夜蝠。
刘裕望见这咄咄怪事、奇异怪人,不由得瞠目结舌。
圣卿虽然没动,可六股病气齐出,来人的真气与之遭遇,几乎瓦解殆尽。
那人被定在空中,眼见被死死压制,双拳紧握,内力陡增。
可哪知他强,则病气愈强,一重未消,二重又到。
那人的灰袍受不住两股大力来回撕扯,“哧”的一声,片片碎裂。
圣卿轻笑道:“好内力。”
这一声并不大,可传入那人耳中,有如狮吼虎啸。
刘裕在一旁听见,也觉耳中嗡嗡乱响,顿时魇住了。
那人晕目眩之际,狂呼一声:“喝呀!”将身一挺,“嗤”的一爪,向圣卿抓来。
圣卿笑了笑,随后一拂。
砰!
两股大力撞在一处。
那人顿觉全身酸麻,心间如受重锤,一口气再也吸不进来。
只片刻光景,双目便模糊一片,再难看清一物。
恍惚间只觉体外似有一个庞然大物,猛地吸住了全身毛孔,随之体内也生出两股暗流,向外不住地摧逼。
这一摧一吸似蕴藏了无穷神力。
那人只来得及大叫一声,鲜血已自七窍中喷涌而出。
刘裕见他血流满面,僵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
“啊!卢帅!”
“卢帅要死啦!”
“上,救回来卢帅!”
这时,忽见远处奔来数名道人,持着兵刃,大呼小叫而来。
刘裕只觉青影一闪,圣卿已迈到那人近前。
这一下更是惊人,一步即将此人重心“吃住”,正是李圣卿绝伦天下的“乱意法”法门。
那人登觉下半身空了,正要向后飞起。
圣卿一把将他按住,笑道:“待着。”一语未息,忽绕圈游走,顷刻间将奔来的几个道人逼僵在原地,四五件兵器失手坠落。
刘裕和那人见此奇景,均不由仰天长叹,神情落寞。
要知此界武人,向来讲究心灵修为。
躯壳强不强两说,可心态若是崩了,整个人就会彻底沦为炮灰。
最出名的,当属几百年后的“铁勒飞鹰”曲傲,本是铁勒族的精神领袖和最强者,仅次于毕玄的塞外高手。
就因为被毕玄打得心态崩溃,后期可以说人见人打,彻底沦为废物。
二人脸色发白时,忽听有人笑道:“过来罢。”
刘裕和那人对望数眼,一同举目看去。
只见圣卿负手立在远处,招了招手。
那人踉跄走了几步,咬牙道:“卢循,见过先生!”话音未落,已经“哇”地吐了口血。
“啊!”刘裕吓了一跳,“你是‘妖帅’卢循?”
卢循瞥他一眼,冷哼道:“是我!”
刘裕目光一寒,对圣卿说道:“李兄,此人乃‘天师’的妹夫,亦是孙恩的首徒,不知为何出现在此。”
圣卿一笑,心说:“当然是来杀你的呀!”
原著中,卢循作为孙恩最得力的弟子,紧随师门步伐,搅动天下风云。
东晋门阀他杀,边荒群雄他也杀,北地胡人一样照杀不误。
可以说,为了“天师道”的扩张,卢循无人不杀!
而刘裕作为谢玄派往边荒的探子,主要目的就是联络降将朱序。
在谢安、谢玄叔侄的谋划中,朱序若能被策反,与苻坚一战定会胜算大增!
然而,东晋门阀已经被“天师道”渗透成筛子。
刘裕刚到汝阴郡,便被卢循盯上。
若非圣卿出手,只怕他今日便要遭重。
圣卿道:“你双眼发绿,可是修行‘黄天大法’所致?”
卢循阴沉一笑:“先生好眼力。”
“先生?”圣卿皱眉问道,“为何如此称呼我?”
“师尊嘱咐,见到您定要口称‘先生’,不可僭越。”
“孙恩?”圣卿笑道,“他知道我?”
卢循咳了一声,阴阴说道:“师尊当然知道你!他对我们说,只要见到人,便知道是‘他’了。”说到这里,他沉默一瞬,继而长叹道,“师尊果然没说错,一见先生,余下的便再不入眼了。”
刘裕听了,不由得望向圣卿,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孙恩竟然如此重视此人!
要知道,就算被列为“内九品第一高手”的谢玄,都不入孙恩的法眼!
圣卿盯他一阵,笑道:“孙恩在找我?”
“是。”
“做什么?”
“师尊没说,只待找到先生,师尊便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