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道：“汉人百年屈辱，根源便在司马家，更在世家门阀，谢兄不可能不知。”
谢玄冷冷道：“我也是世家门阀！”
圣卿淡淡说道：“世家门阀亦有‘为虐’和‘不为虐’之分。”
谢玄沉默半晌，看了李圣卿一眼，皱眉道：“有为虐者吾击之？”
圣卿一笑：“然也。”
谢玄半晌无言。
远处林子里的众将也是紧张观瞧。
眼见那青袍笑吟吟地，气度从容自在，反观谢玄则眉头紧蹙，一脸惨白。
谢家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刘裕和燕飞。
谢琰拽了拽刘裕，低声问道：“你对李圣卿了解多少？”
刘裕道：“不多，但是看他神情，心情还是不错的。”
谢琰道：“可玄帅心情很不好。”
刘裕望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谢琰沉声道：“我们一起上，能不能拿了李圣卿？”
刘裕和燕飞都吓了一跳，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半晌后，燕飞冷笑道：“你想死别带着我们！”眼看谢琰怒气勃发，又低声道，“他想杀人，咱们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谢琰诧道：“你说什么？“
燕飞道：“别作死，圣卿兄是讲规矩的人！”
谢琰冷笑道：“若我不讲呢？”
“那可太好了！”刘裕拍手一笑，“那你就能看到一个不讲规矩，无法无天、无拘无束的‘李人仙’啦！”
八角亭内。
谢玄沉默了许久许久，道：“纵然皇室和门阀有千万不该，李兄也不该行大逆之事，这天下，终是司马皇朝，而天下也终要世家治理。”
圣卿嗤笑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司马灭族，实乃天厌之！至于世家...没了世家，汉人就无法存活？”
谢玄沉声道：“天下才现曙光，你若倒行逆施，灭世家、杀皇室，天下必会大乱，南朝一旦无主，五胡必然再犯，到那时...”
圣卿笑着摆手，道：“我去北方梨庭一通，就是了！”
谢玄闻言一滞，沉默了一瞬，还是摇头道：“大晋一天有我在，李兄谋划便不可能实现！”
圣卿一拂袖，面露不虞，他目光如电，打量谢玄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好，茶也喝了，说也说了，合该出手了！”
谢玄点点头，他性子刚毅，明知不是对手，也不退缩，笑了笑说道：“好，请！”
二人纷纷起身，一人持枪，一人负剑，走到了亭外。
第200章 李人仙再下江南！
“欸~！真要打啦！”
刘裕看得大吃一惊，头皮发麻，想不到忽然演变至如此局面。
燕飞也是惊讶不已。
他参与了淝水大战，虽然没有如原著中得了“丹劫”，却依仗无上天资，武功剑术竟也是一日千里。
亭中李圣卿和谢玄的谈话，他相隔数百步，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心惊圣卿的杀意，燕飞心中更崇拜他战天斗地的豪情。
“有为虐者吾击之！”燕飞低声念道，“这便是一以贯之心念么？”
忽见诸将拍马而出，望亭子迎去。
燕飞和刘裕对视一眼，也都跟着奔出去。
圣卿扛枪卓立，望着谢玄的身影，再望他肩头的剑柄，忽笑道：“若我没横插一杠，今日与谢兄大战者，应是慕容垂。”
谢玄闻言一愣，随后仰天笑道：“此话不假！”
“锵！”
谢玄祭出九韶定音剑，遥指敌手。
剑长四尺二寸，在剑脊一边沿锋口开出九个比尾指尖略粗的小孔，通体青光莹莹，锋快至令人难以相信。
谢玄微笑道：“能领教天下第一手的绝艺，是谢某的荣幸。请！”
圣卿笑了一声，昂首道：“你先吧。”说罢大袖一摆，绰枪直指，“让我试试筋骨。”
谢玄闻听此言，眉头一皱：“好狂妄！”身形微动，飘到圣卿面前，长剑一抖，剑光如浪袭来。
同来的，还有那呜呜咽咽，铺天盖地的剑啸。
谢玄之所以被称“南方第一剑”，位列九品高手之上上品，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手中那口“九韶定音剑”。
这剑的剑缘上开了九孔，故而行剑时，剑啸声与剑势南辕北辙，其中矛盾令对手难以接受，更难受无比。
便是孙恩也曾赞叹不已：“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谢玄的剑法，颇得儒门精髓，‘九韶定音剑’当为天下第一剑！”
故而谢玄这一剑明明白白，并无花巧，可剑风左右不定、锋锐无比，呼啸之间，将圣卿诸般去路封死。
圣卿一笑，不躲不闪，一记“震惊百里”送出。
“铛！”
谢玄摇晃后退，面上血色一闪而逝。
圣卿后撤一步，扬起“北霸枪”，作势向前点出。
谢玄方欲上前，忽觉迎面风起，一枪刺来。他但觉有异，挥剑挑出，谁知这一枪劲力沉雄，沛然莫当。
谢玄一剑未能挑开来枪，心中暗惊，闪身避过。
却见圣卿手中长枪如灿金，“咻”地缠了过来，如龙如蛇，电闪雷霆。
谢玄哼了声：“好枪法！”扎马步，挥剑架拦。
当！
火花四溅。
突然，谢玄接势旋身，右脚突起，一记“豹尾脚”直奔他的小腹。
这一脚带上二人劲力，较之往日快了数倍。
圣卿不闪不避，气沉丹田，噗地硬接一脚，身子摇晃，后退两步。
他“六经病气”聚散由心，软硬自如，此刻阴阳交汇，一身千锤百炼，如钢似铁。
谢玄俨然踢中钢铁，趾骨剧痛，借势飘退。
圣卿朗笑道：“剑心如水，行剑者先要洗心，静中生动，方能幽中见奇。”边说边绰枪迎上，枪尖泛亮，红缨似火。
谢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血气。
可眸子神光散乱，脸色涨红如血，状态却已是不佳。
谢玄不觉心头微沉，知道自己神通不济，对方如无底的深渊，这么斗下去，也只有落败一途。
可听到李圣卿的言语，他又不禁眼前一亮，高声问道：“圣卿如此懂剑，那枪又如何论述？”
圣卿笑着走上前来，侃侃说道：“大枪不同行剑，乃内冷外热也！自身如如不动，枪头大动特动，好比千雷迸发、万骑杂来。是以自古剑客不爱持枪，枪客不爱舞剑。”
“果然如此。”谢玄恍然道，“李兄高论！却不知接下来的一枪，如何行之？”
圣卿一笑，徐徐道：“这一枪，乃老友绝技。”
“哦？敢问何名？”
“惊艳一枪！”
谢玄皱眉道：“你为何不用慕容垂的枪法？”
圣卿沉默时许，叹道：“没法子，‘一百二十八式北霸六合枪诀’被内子拿去玩了，我还没看...”
谢玄浓眉竖起，喝道：“既如此，出枪吧！”
圣卿目光星闪，语气仍是不紧不慢：“谢兄的剑法，一半出自‘顾应法’，一半得自‘猿公剑’。谢兄天赋超群，融会二者，以韵律卓然成家，故而快若掣电，慢如抽丝，刚有乘龙之威，柔有随云之势。”
谢玄一愣，叫道：“区区两个照面，李兄便将我看透了？”
圣卿微微一笑，道：“某的功夫驳杂一些。”
谢玄道：“那你这‘惊艳一枪’又是何来头？”
圣卿有些出神，淡淡说道：“此枪出自‘自在门’，乃一代枪豪诸葛先生所创...”
“诸葛？”谢玄惊声问道，“南阳诸葛庐除了机关暗器，还有这等枪术？”
“此诸葛非彼诸葛。”圣卿摆了摆手，笑道，“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
谢玄仰天大笑，笑声未绝。
精光闪动，“叮”的一声，长剑刺中枪尖。
谢玄一击不中，身形忽转，长剑歪歪斜斜，顺势一带。
圣卿道：“此枪与精气相通，一铁枪连接腑脏，心之所系，情之所衷。”
他握枪，提枪，枪尖一亮。
绽亮若星辰辉芒，惊艳绝伦，合身一纵，直指谢玄眉心。
谢玄忙提剑一挡。
铛！
他虎口发热，长剑立被荡开。
谢玄生恐圣卿趁虚而入，当即纵身后跃。
谁知圣卿并不追击，竟是绰枪朗声道：“惊艳之枪，‘情’字第一，无情者施展不出此枪！”
圣卿踱步上前，提枪一抖。
凔！
一道金芒闪烁，枪尖夺空而去。
是时红日当升，云白风轻。
可众人却如置身惊涛骇浪，风狂雨暴扑面而来，登时心弦绷紧、热血逆流。
起初众人还能掩面惊呼，渐渐枪势蔓延，铺天盖地，人马嘶鸣原地绕圈不止，场面立时混乱不堪。
谢玄面色一肃，手中“九韶定音剑”一抖，就听一缕剑鸣宛如游丝，缠缠绕绕，悠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