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孙恩他期盼了一辈子。
自从葛洪飞升后，天下气运衰落。
他师父闲云先后得了“洞极玉佩”和“丹劫”，这两样至宝在手里几十年，他愣是没法打开仙门，最后郁郁而终。
同理，“丹劫”和“洞极玉佩”在孙恩、江凌虚、安世清手里几十年。
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在红尘中挣扎。
江凌虚变得愈发骄狂阴狠，安世清则吃丹药吃坏了脑子。
唯有孙恩凭借自创的“黄天道藏功”逃得劫难，修为日高。
可修为再高，不开仙门，终究是蝼蚁。
所以孙恩建立“天师军”，准备颠覆晋室，以俗世洪流，争取那最后的“遁去的一”。
原著里，他也是真幸运，遇到了燕飞。
现如今，他幸也不幸，碰到了更猛的李人仙。
可孙恩是谁？
在李人仙还未现世之前，就已经雄踞“外九品”第一整整十八年的道门宗师。
在孙恩看来，只有生死之际，才能真正升华自身。
明白生命的意义。
这么多年，孙恩从未体会到“生死间有大恐怖”的感觉。
直到李人仙出现，孙恩这才第一次感觉到，何为恐惧...
除了李圣卿，世上再没有人可予他同样的刺激。
这一战势不可挡。
就如“淝水之战”之于谢玄一样。
孙恩穷其一生，奔波到最后，也是为了这一战。
他相信，李圣卿也是如此认为的，他更相信李圣卿比他更能体会到，所谓“无敌寂寞”的苦恼，“棋逢对手”的欣喜。
决战之日即将来临，这几天来孙恩的心境一直不曾平复。
世俗的一切，甚至是天师军，他都不看重了。
唯有击败李人仙，打开仙门，才能超脱生死。
破碎虚空！
如此一战，如何令他平静下来？
故而早在十二月初，他就来到缥缈峰闭关，只为熟悉这山峰的一草一木，与之融为一体。
随着“缥缈一战”消息的发酵。
如今，各大山峰已经挤满了江湖子，山下亦是人满为患。
可他们四下环顾，却根本看不到那伫立峰顶的道人。
孙恩身在此地，实在彼岸。
他仿佛成了一抹鬼影，处在时空的夹缝里，再无任何人能感知、触碰到。
第209章 缥缈之战
大年三十。
昨夜风云变色，朔风转厉，大雪漫天。
一夜之间，积雪半尺，气寒肌骨。
次日一早，风雪未停。
可附近城镇气氛陡变，聚拢而来的武林中人，全都兴奋异常。
靠近缥缈峰的官道旁，一家挑着“茶”字的草棚下，已是坐满江湖子。
几个书生打扮的剑客走来，长袍大袖，衣衫单薄，一点不惧寒风凛冽。
他们坐下饮茶，打量着周围众人。
领头一人斟酌片刻，朗声道：“都说李人仙天下无敌，可‘天师’孙恩亦是雄踞顶峰二十年！这二人相斗，消息惊人，却不知真的假的？”
此话一出，茶肆声音顿小，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过来。
一个手持银环的大汉笑了声，操着口齐鲁雅音道：“几位可是古剑池中人？”
领头剑客颔首：“正是。”
大汉笑道：“你们在南方，不清楚北方的情况，李人仙和天师一战，真的不能再真！我路过荒城的时候，城墙上都出告示了。”
剑客诧道：“荒城里的荒人不害怕？”
“他们怕啥？”大汉哈哈一笑，“赌坊人满为患，全都押李人仙胜呢！”
剑客冷笑道：“那可未必，你们北人是没见过天师的厉害！”
“去你娘的！”大汉面色一冷，大骂道，“李人仙屠灭建康城门阀的时候，你们咋不敢跟他斗一斗？”
古剑池中人闻言，面色一白，缩头不敢回答。
那剑客也讪讪道：“我们在江陵，出不去...”
“呵~！”一旁有个持枪汉子，操着一嘴湘赣口音，冷笑道，“人家‘药王门五虎’也去江陵了，你们咋不敢出手嘞？”
剑客不语，汗流浃背。
大汉嗤笑一声：“呵，我道是谁，原来是桓玄麾下死剩种么？”
古剑池众人再也呆不下了，起身掩面，在众人嘘声中，快步离开茶肆。
他们刚走出茶肆，便迎面撞上一匹马。
一个白衣文士正勒马而立，聆听茶肆传来的声音。
就听那齐鲁汉子骄傲道：“这些南人就是矫情！要知道，李人仙北上杀胡的时候，老子我可是远远跟着补刀，甚至还得了程副门主一壶‘桃花酿’哩！”
“啊？”
“真的假的？”
“别他娘的吹牛，骗老子！”
茶肆众人纷纷大叫，羡慕嫉妒之情溢于言表。
大汉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皮袋，拔下皮袋塞子，顿时一股馥郁的酒香传遍整个茶肆。
在座众人，老板伙计，甚至路过的武林中人，全都被香味吸引过来。
大汉将皮袋高举过顶，吨吨吨喝了几口，叫道：
“李人仙曾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说完这话，便一人一马剿灭慕容部，胡人的头颅在城墙挂了十多天，我们回来时候，人头都风干了，可愣是没人敢摘下来！这一路好杀，当真让老子爽翻了！”
说罢，他又喝了几口酒。
众人听了他的话，全都拍案叫好。
这样的画面，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甚至抢夺他手中“桃花酿”的心思，都熄了。
这人跟着李人仙一路北上杀胡，是个汉子，这“桃花酿”尽管金贵，可被他牛饮，也不算埋没！
官道上，白衣文士勒马驻足良久，嘴角含笑，若有所思。
宋悲风策马上前，问道：“小玄，你怎么了？”
谢玄笑道：“宋叔，我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我若也随着李人仙北上，该是何等爽快？”
“爽快是真爽快！我听了也热血沸腾，欲要共赴盛景。”宋悲风笑了笑，“可现实不允许啊。”
谢玄沉默一瞬，点头道：“是啊，不允许。”
宋悲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玄，你虽然没有北上相助，可稳定南方，就是帮了李人仙大忙！”
谢玄笑道：“宋叔，你倒是会安慰人。”
宋悲风道：“咱们别堵着路了，赶快过去吧。”
谢玄抬头望了眼，见官道上行人不是一般的多，点点头正要策马前行。
可在这时，拥挤的人流中忽现二人，悠然而行，不管周围有多少人，都碰不得。
从泥路走过，竟然片尘不染。
只见他们一人腰佩长剑，飘飘乎欲乘风而去。
另一人则背负单刀，身形雄壮，面容坚毅，龙骧虎步。
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妙无比的气质。
这股气质下，他们仿佛一团黑洞，吸纳着阳光。
周遭江湖子只消瞧上一眼，心脏就猛地一跳，连忙逃开。
不过片刻，他们身周边空了一大片。
二人走到谢玄身前，抱拳拱手：“见过玄帅！”
谢玄淡淡道：“哦，是小飞和小裕啊，好久不见。”
这俩人正是燕飞和刘裕。
听了谢玄的话，燕飞神色如常，含笑点头。
刘裕则微微叹了口气。
当年在北府军，谢玄最为器重他，谁曾想到，边荒集一行后，自己竟然直接拜入药王门，彻底从北府军中脱离。甚至还随着李圣卿反杀晋室，一路灭了无数高门大族，最后甚至连晋帝都弄死了。
故而当刘裕再见谢玄时，不由心生惭愧。
所谓天意弄人，便在于此。
谢玄瞥他一眼，微微一笑，然后问道：“你俩来找我，所为何事？”
燕飞笑着拱手：“玄帅，缥缈峰大战在即，程副门主遣我二人邀您登顶观之。”
谢玄一愣，便即笑道：“哈，程副门主相邀，谢某当欣然前往啦！”
燕飞大笑：“玄帅，请！”
“请！”
四人飘然而走，眨眼消失在风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