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轩仅与此人过了数招,心下已生敬意,高声道:“张兄,跑慢些,否则你会死的!”
虬髯客似乎停了停,闷声回道:“今夜之赐,张某日后必还!”
一眨眼间,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石之轩摇了摇头,悠然看着墙上的游龙,轻声道:“中了我这一掌,除非李人仙复生,否则无人可救!可惜了,‘武帝刀’要失传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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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四年。
大隋国祚三十八年。
杨广开启了巡幸江都之旅。
也是他的死亡之旅。
自从十四年前,杨广继位后,先是修缮大运河,继而营建并迁都洛阳,每月役使民工二百万人,劳乏其身,不堪忍受,有十分之四五悲惨死去。
装运尸体的车辆,往来不绝。
大业七年,为了摆脱世家门阀的控制,杨广开始三征高丽,三次均御驾亲征。
然三战皆大败亏输,国运崩溃。
至此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义军蜂起。
王薄在山东长白山率先起义,自称“知世郎”,作《无向辽东浪死歌》,号召反隋,一时应者云集。
不过数年,竟呈“十八路反王,六十四处烟尘”之盛景。
大隋朝堂亦是快速崩坏、混乱不堪。
朝廷势力分裂成了几大派系,纷争不断,暗流激涌。
杨广破罐子破摔,每日醉生梦死,在他的大船上,等待着他的终点...
早上下了雨,淮水桐柏渡口的傍晚,还有些阴郁。贯通南北漕运的水道两旁,绿柳高槐上都凝着亮晶晶的水珠,散出碧油油的光。
残春将逝,初夏未至。
圣卿放眼望去,但见长堤如龙,伏卧苍茫之间,官柳垂金,处处浓绿扑人。
这个淮水与通济渠交汇之地,仿佛凝在一个深碧的梦中。
“大哥,来吃馄饨哩!”
程英一袭青衣,笑着在远处招手。
圣卿收回目光,笑道:“好,来了。”说罢,迈步朝码头走去。
夕阳还有余晖,渡口已经亮起灯火,沿岸叫卖之声热闹非常。
圣卿经过一个个小摊,淮水漩纹层迭,映照火光,宛如龙鳞。
唯有两水交汇,才能看到这等景象。
“唔,比起两百年前,吃食倒是大有进步啊。”
圣卿从程灵素手中接过海碗,舀起一颗馄饨,咬了一口后,忍不住赞道。
程灵素见他吃得美,笑道:“据说长安萧家的馄饨最出名,汤汁肥而不腻,去掉汤汁,可以煮茶。”
圣卿喃喃道:“馄饨汤煮茶?”他双眉一轩,“若是加些药材,猪骨熬制,应该也会很好喝。”
程英笑道:“大哥馋嘞!”
圣卿哈哈一笑:“我就这点爱好嘛。”
程灵素伸了伸舌头,笑道:“不提原本我们的世界,单就是妹妹所在的南宋,论及吃食,也比晋时强了不知多少呢。”
程英一展细眉,望着圣卿莞尔:“大哥,这就是由奢入俭难么?”
圣卿仰头将馄饨汤喝干净,搁了海碗,叹道:“是这么个理儿。”
程灵素忽然“咯咯”一笑。
程英不解看去,问道:“姊姊,你笑什么?”
程灵素笑着说:“你看,师兄武功高过天了,可依旧爱吃,贪吃。同样,任剑神以身合道,却每日垂钓...”
程英了然,大笑接口:“一直不上鱼!”
二姝对视一眼,嘎嘎直乐。
圣卿道:“任剑神?就是教你‘流觞剑’之人?”
“没错。”程英点头道,“任剑神是‘塞北三凶’之首,剑术无双,可惜钓鱼却一直‘空军’...”
圣卿莞尔:“有这么难么?”
起身折了根柳枝做鱼竿,随手扔进水里。
渡口众人被他动作吸引,纷纷注目过来。
不过三息,圣卿手腕一振,“哗啦”的一声,一尾三斤重的大鱼被提了起来。
绕场一周,得意洋洋。
“好!”
“漂亮!”
“这位相公,此宝地可否一借?”
众人大开眼界,都是喝一声彩。
显摆完事,圣卿走回原处,笑道:“钓鱼嘛,有手就行。”
“是是是,你厉害!”程灵素笑着夸他,将鱼给小贩剖腹刮鳞,做起了鱼汤。
程英道:“大哥钓鱼的手法,真是叹为观止。”
程灵素道:“手法?他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圣卿怒道:“程副门主,你在质疑本门主么?”
程灵素白他一眼,道:“你钓鱼,就跟有人在水里挂鱼似的,呐,同样的位置,别人咋不行嘞?”说着,一指渡口。
就见圣卿原本上鱼的地方,已经多了几个钓者,在那抓耳挠腮。
程英喃喃地道:“还真不一样...”
圣卿嘿嘿一笑,静等鱼汤。
水波荡漾,无有休止,天已经彻底黑了,独有渡口灯火通明。
他正欣赏夜色时,忽觉远处有目光飞来。
圣卿挑眉望去,便见渡口处停泊一艘乌篷船,随着水波晃悠不停。
伴随着水声,一人高声道:“柳枝钓鱼的朋友,可否上船一叙?”
渡口众人听罢,纷纷扭头看向圣卿。
程灵素幽幽地道:“师兄,看来你喝不到头汤啦...”
圣卿伸了伸腰,闲闲道:“你们替我多喝些。”起身走向乌篷船。
江岸边的火光遥遥投来,映在他身上,仿佛透体而过。
刷!
青袍人影一闪,飞跃数丈,落在船上。
水波半点不兴,仿佛飘来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页纸。
船上的几人微微一愣,没想到起兴喊来的人,竟是个高手,不过他们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转瞬便恢复如初。
圣卿立在船头,负手望去。
便见篷内端坐三人。
为首青年,年岁不大,身量也一般,可大手大脚,国字脸放着光亮,相貌虽不英俊,眉眼却生得扎实,且周身凝着一团豪迈雍容之气,让人一见倾心。
在他身后坐着一男一女。
女子年岁更小,可骨相与青年相似,竟呈刚冷之气,头戴胡帽,一身华贵裙裾。
她对面呆坐着个年轻人,在二人映衬下,略显文弱。
青年细目打量圣卿,眼中精光迸发,叉手行礼:“兄台好风采!”
圣卿笑道:“阁下也好风采。”
青年道:“没想到在淮水之滨,竟能见到兄台这般人物,倒是李某的幸运,敢问可是荒城之人?”
圣卿摇头道:“我不是荒人,只是个旅人。”
“原来如此。”青年颔首道,“不知兄台要去何地?”
圣卿笑道:“随意看看,哪有什么目的地呢?”
青年低头沉吟半晌,说道:“李某想找兄台打听个事。”
圣卿道:“你想问什么?”
青年道:“听闻荒城生变,淮水之滨战事连连,所以想问兄台,此地乱了么?”
圣卿笑道:“此地刀兵之气不重,打不起来,就算你们直下长江,这几个月也没甚问题。可若到了江都,那就不好说了。”
他的语气淡然,可话语间极为笃定,似乎对天下事了如指掌。
青年目中神光一闪,抱拳道:“在下李世民,这是小妹李秀宁,那位是柴绍,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圣卿一愣,认真看他一眼:“可是李阀的二公子?”
李世民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圣卿笑道:“那可真是幸运。”拱手道,“我叫李圣卿,是个大夫。”
李世民笑道:“兄台也姓李,说不得此前百年还是本家哩!”
李秀宁也在一旁插口:“二哥说得是,李公子的名字,也是极为好听的。”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圣者,古圣先贤;卿者,慈眉善目。圣卿之意,清雅荣贵,享福终世之字。”
圣卿听她给自己名字说文解字,不觉大笑道:“秀宁小姐倒是好学问。”
李秀宁闻言,双颊晕红,甚是腼腆。
李世民笑道:“我这妹子好舞刀弄枪,不让须眉,没想到竟害羞啦!”
三人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唯有柴绍,自打听到“李圣卿”三字,便目中绽光,微微低头。
他偷偷打量面前之人,瞧见他身上青袍大袖,望之如先秦之人,目光下移,最终盯住他腰间所配的之刀。
那是一口刀鞘朴素古旧,长约二尺的弯刀。
柴绍虽然面无表情,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青袍旧刀,俊得发邪...与宗谱里记载的那人,竟如此相像?”
与此同时,李世民掏出一壶酒,与圣卿对酌。
三五杯下肚,作为男人,必然开始指点江山,聊起来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