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还带着水光，眼圈微微泛红，似乎还有些鼻涕。
只是看到是王宇成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情绪立刻变得很复杂。
慌张、意外、还有那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欣喜。
她下意识又用手背抹了一下双眼，赶紧换了个姿势，要站起来。
“王宇成？”
她的声音有些哑，比平时低了一些。
王宇成对她示意了一下，让她不用起身。
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把手里的纸巾递过去。
“我刚刚路过，就看到你了。”
他的语气和以前一样，温和平静。
裴珠泫看着那张纸巾，接了过去。
“你也知道的，我就住在附近。”王宇成还主动解释了一句，“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走走。”
裴珠泫看了他一眼，真的，她一直觉得王宇成的眼力见就是这样好的。
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照顾到自己的情绪。
“王宇成，我也会在没事的时候，就会走远一点，来这边逛逛。”
王宇成没有拆穿她。
这里离SM公司确实不算远但是也不近的，离她们练习生的宿舍更远一些。
她一个人跑到汉江边来坐着，不可能只是出来走走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开口了。
风吹来，确实有些冷。
王宇成见状，就帮她把羽绒服扯了扯，最后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扯起给她戴上。
“天还有些冷，别感冒了。”
裴珠泫愣愣地看着他的操作，脸和耳朵都有些微红。
她可是公司练习生里有名的铁壁女啊。
“内！”
王宇成只是笑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哭。
过了大概两分钟，裴珠泫突然自己开口了。
“我阿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头还是微微低着，看着不远处的一对情侣。
王宇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真难得，裴珠泫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这些。
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才开口说这些的吧。
“阿爸他的一个同学，现在在一家航空公司做事。我阿爸今天吃完晚饭后，给我打了电话来，他小心翼翼地问我，问我有没有想过去试试空乘这个职业。”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带着眼泪的纸巾揉成了一团，紧紧握着。
“我阿爸他说得特别小心的。他先是问我最近练习累不累，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最后，绕了好大一圈，才说到这个正事。”
王宇成听着，没有打断她。
心里感叹，这就是父母啊，总是操心的。
“我哦妈在阿爸旁边，应该是怕我多想，一直在旁边劝慰我，说阿爸就是随口问问，让我别往心里去，好好坚持下去。”
“他们其实一直都这样的。他们非常支持我当练习生，但每次打电话，我都能感受到他们心里的担心。当然，她们也从来不给我压力，总是告诉我，他们没有别的意思，让我别多想。”
裴珠泫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偏过去，面朝江面。
“我知道他们一直都是在担心我的。我练习生做了也有几年了，年纪也大。现在都还没出道，他们是怕我最后什么都失去了。确实啊，当空乘好歹是个正经工作，待遇不错，也算稳定，真的是个不错的职业了。所以，阿爸今天才打电话给我说了这个事情。”
王宇成看着她的侧脸。
这个时候的裴珠泫虽然和以后的神颜相比，稍显稚嫩。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二十出头的裴珠泫，真的有一种镜头之外的美感。
只是你去当空乘吗？身高怕是不够啊，只是你阿爸都说了，想来他那个同学有些能量的啊。
当然，现在这话他说出来，裴珠泫肯定要发飙。
最关键的是，他承认，他对裴珠泫是心动的。
“珠泫啊，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他问得很简单，也没有替她的决定给出什么建议。
毕竟她的父母也只是想给自己女儿一个可能的选择啊。
裴珠泫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阵风吹来。
“我现在不知道了。”
“我进入SM公司之后，每天都是早起晚睡，就是如此往复。”
“我不是在诉苦，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来首尔是我自己要来的，进SM是我自己决定的，即使这样累，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上次你告诉我，相信我和涩琪一定会一起出道的。我也相信了的，真的。可是我不是涩琪，我已经马上二十三岁了。真的，我是相信了你说的话的，想要再坚持两年的。可是，今天接到阿爸的电话，我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就有些动摇了。”
她把纸团都要揉碎了。
“原本如果谁告诉我明年就能出道，我肯定都不信的。可是你是个神奇的人，我相信你的。虽然到现在，公司也没给过任何承诺，我连什么时候能出道都不知道，但是我想要坚持到那个时候。但是，让我就这样放弃，去当空乘，我又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王宇成的声音很温和。
裴珠泫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啊，就这样选择离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把纸团握得更紧了。
“我不是那种特别有天赋的人。唱歌不是最好的，跳舞也不是。我也知道自己就长得还行，但光靠脸在SM公司是待不下去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王宇成说了一句。
裴珠泫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我进公司比所有同期的人年纪都大，基础也比别人差。但我练得比谁都认真，只是我怕追到最后，才发现结局也不一定好。”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很短，带着一点自嘲。
“所以你刚才问我怎么想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坚持的，但我不知道坚持到最后等来的是什么，也很怕父母陪着我一起失望。”
王宇成沉默了几秒。
风又吹过来一阵，比刚才大了一些。
裴珠泫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把羽绒服帽子又拉了拉。
“珠泫啊。”
王宇成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确实辛苦了！心理压力一定很大吧？”
裴珠泫抬起头来看他，眼里突然水汽又开始弥漫了。
真的，除了家人，很少有人说这么一句，你辛苦了。
“你知道吗？我去年第一次到SM公司之前，还在一个小作坊里当字幕翻译。一个月挣不到一百万韩元，住在一间没有阳光，没有电视，没有冰箱的出租屋里。”
裴珠泫看着他。
她从海外事业部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练习生嘴里也是听到过一些传闻的。
王宇成的入职档案里，有传言他的家里就他一个人的。
这些事情在SM公司的练习生，尤其是女练习生里都不是秘密。
因为他的那张脸真的让很多女性都忍不住去八卦一下的。
她当时也还注意到不少细节的。
那个时候的王宇成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名牌，身体也有些瘦。
只是，他慢慢变了。
“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的，我那天半夜突然醒来，什么都不知道。我唯一确定的事情是，我不想一直那样下去，我想要这辈子活得随我心意。”
他偏头看着她，笑了笑。
“后来我做了很多自己以前没想过的事。当翻译，写歌，买了公司，签了艺人，现在当了社长。这些事在那天半夜醒来的时候，我一件都想不到的。”
“王宇成，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想太远？”裴珠泫问得认真。
王宇成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让你自己开心，要遵循你自己心里的所想。比如你不知道坚持到最后等来的是什么，这句话是对的。但你也不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了，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如果怕后悔，你就继续坚持。如果不怕后悔，那你就去当个空乘也很好，以后我一定专门去坐你上班的航班。”
裴珠泫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鼻涕泡都差点出来了。
她羞涩地低下头，接过王宇成再次递过来的纸巾，赶紧擦了。
脸就开始红红的。
西八！自己好丢人啊。
王宇成依旧没有逗她。
“其实，你今晚上到这里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
裴珠泫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的父母确实是担心你的，他们只是在尽自己的努力，想要给你一个更多的可能。你犹豫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你这犹豫是不想让你父母继续担心。而你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明明就是不想放弃的。”
裴珠泫眼神迷蒙，她看着王宇成，这个只比她大一个月的男子，真的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确实，我心里还是想着坚持到明年完的。”
她没有说的是，她心里是相信他说的话的。
“既然这样的话。”王宇成转过头来，正面看着她，“那你就继续坚持。”
王宇成说得很确定。
“不是因为你一定会出道。而是因为你已经坚持了四年，现在放弃，你心里是过不去的。与其这样，不如继续走。走到没路走了，再说后续。”
裴珠泫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很认真地看。
“王宇成，要是我明年还没出道呢？”
王宇成笑了一下，突然凑近裴珠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