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满脸暗示挑眉。
张胖子懂了。
而且是个红心火龙果，一门心思报效国家，哪怕债务各种展期，哪怕在国内的投资基本上都只是一张看到的吃不到的大饼。
满脸感动。
张胖子由衷道：“如果前来国内接洽投资的商人，都能有你这样的情怀就好了！”
高华问道：“招商引资的事情不顺利吗？”
张胖子吐槽道：“那不是不顺利，而是很不顺利……一个个嘴脸很是可恶，无比贪婪，光想着空手套白狼了！”
说完。
他压低声音小声哔哔：“有些人上来就要并购地方龙头企业，甚至还想用分期付款的方式！简直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
高华：“……”
没有明确回答。
但只能说有些人的吃相属实难看。
但很多人却成功实现目标。
对此。
高华同样不做任何评价，只是微笑道：“还是说我们合资建主机厂，然后实现产业链国产化的事情吧。”
张胖子轻轻颔首：“领导那边明确表态，说是只要你按照之前答应的内容办事，各级政府和工厂企业会全力配合！尤其是工厂，领导说可以在工厂给你的派来的人，留一个常务副厂长的职位，专管零部件的生产，实行与其他生产线不同的惩奖机制，旁人不准插手！”
高华问道：“也就是说，在保证国营工厂的性质不改变的前提下，我的人拥有绝对的生产主导权，以及对工人的处置权？”
张胖子点头：“是的。”
然后。
他的神色间满是暗示。
高华秒懂。
这年月国营工厂的工人生产态度很一般，工作时不够用心，品控近乎没有。
而这种问题甚至出现在战斗机的生产过程！
两架同型号的战斗机，零件不能混用。
这谁受得了啊！
但因为工人是工厂的主人，工厂的管理方还真不好批判，以及运用奖惩机制，只能听之任之……
久而久之。
国货等同于垃圾。
因此。
拥有特权的国营工厂管理者，以及独立的生产线就尤为重要。
当然了。
高华小声问道：“那么，我提出的按照香江的工资标准，给工人发放工资的请求呢？”
张胖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斜着眼。
一言不发。
毕竟香江的月薪中位数是2700港币每月。
虽然大多数人没有达到这个薪资水平。
但哪怕只有一半月薪，也就是1350港币每月，对于如今的内地人来说，这是笔需要好几年不吃不喝才能存下来的巨款！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师伯在旁边小声道：“用文雅点的话说，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同一个工厂，有人一个月开一千多块钱工资，有人一个月就三四十块，你觉得可行吗？”
高华沉默无语。
其实可行。
这可以极大激发工人的生产积极性。
以及优越感。
而且。
间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如果叠加周六、周日双休的话，这就是高华始终为之奋斗的理想中的世界。
张胖子在旁边微笑问道：“那要是不文雅的说法呢？”
师伯挑眉：“步子大了容易扯着淡！”
说完。
他望向沉默中的高华：“还没想明白？我承认你的想法很好，但你这是在给领导出难题，懂吗？做事情不要总想着自己，要全国一盘棋！一步一步来，慢慢实现全民奔小康！”
高华：“……”
叹了口气，高华小声道：“那方案二呢？也就是多劳多得？”
张胖子缓缓点头：“领导说了，这个倒是真切可行，只是需要降低计件工资，最终达成某种平衡！”
高华嘴角缓缓扬起。
鲁迅老爷子说的没错。
有些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衷的，比如嫌弃房子太暗，想要开一扇窗，那么大家一定不会允许，但如果要将房顶拆了增加采光，那么大家就会同意开窗。
眼下正是如此。
既然没办法做到月薪过千。
过百也行！
呲着牙乐了起来。
师伯皱眉道：“给别人发高工资，自己还这么开心？”
高华笑道：“达则兼济天下嘛！每个月多支出个几千万，并不能让我的生活水平下降，但能够让几万甚至几十万人达到小康水平，用我爸的话说，这是在积德行善，必然立地成佛！”
师伯：“……”
想要说话，最终嘴边的话变成一声长叹。
当年那个尿炕，围着他跑来跑去的小师弟，终究是成为了师傅的样子……
然后。
他再也听不到对方用奶声奶气的嗓音喊他师兄，说自己尿炕了，又或者拉屎的时候坐在屎坑里需要洗屁股和衣服……
眼眶通红。
缓缓站起来走向别处。
张胖子用脚尖踢了踢高华，压低声音：“以后少说这样的话……多少老同志都是因为心情郁结早早离开了我们，前车之鉴还不足以成为你的经验教训吗？”
高华满脸认真点头：“老哥说的对！”
决定取消今年过年带师伯去给老高扫墓的行程。
然后。
话题被张胖子拽了回来，望向高华，他满脸认真问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需要商讨的是具体要在哪里修建主机厂……准确的说，是和哪个汽车厂进行合作的问题！”
高华点头：“我倾向沪汽或者粤汽。”
张胖子蹙眉问道：“为什么？”
按照他的猜测，高华应该会选择特区，而他和领导的想法是四九城。
不单单是为了强干弱枝。
而是四九城作为首善之都，京畿之地，未来的国家牌面，需要这样的超级工厂！
高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老哥去过沪城那边的新钢铁厂参观考察过吗？”
张胖子摇头，只是满脸微笑问道：“我听说你在那边也投了不少钱！还帮着从岛国进口很多先进冶金设备？”
高华回答道：“这就是扶上马送一程……毕竟我在那边采用的是股份逐年退出机制，若干年后，新钢铁厂将完全被国资掌控！”
张胖子当即竖起拇指：“好一个红心火龙果！”
高华：“……”
做害羞状。
张胖子微笑道：“所以，石景山钢铁厂那边很是不满，说是大家都是老乡，你这人一碗水没端平，让大家寒了心！”
高华吐槽道：“这就是我为什么问你去没去过沪城新钢铁厂考察的原因啊！”
张胖子：“……”
沉默几秒，张胖子做满脸认真的模样：“愿闻其详。”
高华没吐槽对方的酸溜溜，解释道：“如果老哥去过沪城的新钢铁厂，就会知道，一吨铁矿石从港口抵达工厂这一百公里左右的运费，几乎等同于将这吨铁矿石从爪哇的铁矿装船，横跨几千公里送到沪城港口的费用！”
张胖子满脸愕然：“当真？”
高华点头：“千真万确！所以早在很久之前，世界就已经进入海洋时代！大批新型工业城市，要么靠近海洋，要么靠近运河！这样，原材料可以装船直接运到工厂，极大降低了生产成本，市场竞争力也随之而来！”
张胖子小声问道：“也就是说，石景山钢铁厂注定衰落，赶不上沪城的新钢铁厂了？”
高华摇头，微笑道：“咱这边也有靠海的地方啊！把工厂迁过去不就行了？”
张胖子蹙眉：“工厂走了，工人怎么办？”
他没有明说的是财神爷走了，地方税收和城市牌面怎么办的问题。
但高华秒懂。
笑容满面，高华压低声音：“只是走了工厂，总部不迁走，生活区不迁走，工人每天乘坐班车，或者直接住在工厂宿舍，家属区和工厂总部、医院、学校等部门依旧留在四九城……这样既没有了环境污染的压力，也保住了城市税收，简直完美！”
张胖子也是满脸欣喜的样子。
有些事情高华不了解。
那就是国家即将在四月份发文，决定严格控制钢铁产量，明确要求石景山钢铁厂减产生铁29万吨，钢材7万吨，共占上年度总产量的9%！
如果将工厂外迁。
这样的麻烦将不复存在！
眉飞色舞，张胖子拍了拍高华肩膀：“小高啊，你可真是石景山钢铁厂的福星啊！”
高华满脸愕然。
张胖子微笑解释道：“从前，你给钢铁厂弄来紧俏的物资，后来，你给钢铁厂弄来鹰酱淘汰下来的先进生产线，如今又解决了钢铁厂面对的长远发展问题！我在这里代表钢铁厂表态，今后但有需求，钢铁厂一定竭尽全力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