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没有理会，只是指挥着高华绕路前行。
福特车绕了一圈停在东华门外面城墙下。
嗯，主要是这边距离南三所近。
高华装作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东张西望。
其实他来过故宫。
后世来过。
现在也来过。
毕竟末代皇帝从这里搬出去之后，故宫给钱就能进，即便是末代皇帝本人也不例外……
南三所是办公区。
嗯，故宫的修复工作一直都在进行，‘故宫博物院’这块印章更是五十年代就正式使用了。
今天周日，上班的人并不多。
这就给高华逛仓库提供了方便。
高华跟在娄振华身后走了一段路，眼角余光瞥见娄晓娥一个闪身蹲在了墙角，另一边的树丛中顿时传来喵喵叫的声音。
那是只长毛玳瑁，钻出树丛就竖着尾巴冲了过来，脑袋在娄晓娥的小腿上蹭来蹭去。
“认识？”
“嗯。”
娄晓娥笑容满面撸猫。
然后，在高华的满脸懵逼中，她从挎包里摸出猫罐头开始喂猫，罐头上写满了洋文，一看就是漂洋过海而来的洋玩意。
嗯，猫罐头发明自1905年。
娄振华只当没看见，边向前走，不忘回头招呼高华跟上。
高华扭头问道：“你不来吗？”
娄晓娥摇头：“我和淑妃娘娘玩一会儿！等下还要找大学士阿白，御前带刀侍卫小三花玩……”
高华：“……”
他默然转身跟上娄振华。
片刻之后。
高华在办公室再度见到了王寿轩，对方身前摆着两本书，正在不断将内容誊抄下来，笔走龙蛇很是专注。
娄振华轻轻咳嗽。
王寿轩这才抬起头来，笑着说道：“自己坐，等我抄完这一页……”
娄振华坐下，歪着身子凑到高华身边，小声道：“你王叔叔是清史专家，这是在编写清史稿件。”
高华轻轻颔首，心中不免产生几分滑稽。
毕竟他穿越而来的年代，清史稿据说还没有整理完毕，对于最后一个封建王朝依旧没有一个权威的盖棺定论……
十几分钟后。
王寿轩终于放下笔，叹息道：“还是你们干实业的轻松，不像我们，周日还要上班……”
娄振华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笑了笑问道：“十几年了，清史稿件还没有整理完成？”
王寿轩忍不住长叹出声。
娄振华问道：“怎么是这个表情？”
王寿轩含糊其辞回答道：“最好的修清史时间是三十年前，若当时动笔，最多十年，最少五年即可完工，一旦错过，纵然再有百年也难有说法……”
娄振华微微蹙眉，面露思索之色。
高华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彼此沉默。
针落可闻。
良久。
娄振华笑道：“我这个半子没什么文化，古玩行当又是个半瓶水中的半瓶水，不知道受谁的影响终日惦记着捡漏……我今儿就是带他来开开眼界，免得遭人骗了！”
王寿轩轻轻颔首，和娄振华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开眼界简单。
但开完眼界之后，好东西能不能从眼睛里拔出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不过这年月古董多如牛毛。
紫禁城里御猫喝水用的盘子还是汝窑呢！
当然了，不是宋朝时的精品。
简单闲聊几句。
王寿轩拿上钥匙，就领着娄振华和高华前往仓库而去。
穿过几道宫墙。
走到一处院子。
打开门。
映入高华眼帘的是一间十分残破的院子，荒草丛生，屋檐下有着好几处已经废弃的燕子窝，三五只麻雀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王寿轩叹了口气：“没办法，经费不足，能维持前面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些用作仓库的地方只要不塌就没人在意。”
高华轻轻颔首。
后世故宫各种卖文创产品，每天人流如织，年收入二十多个亿，但依旧各种缺钱，很多地方能凑合就凑合，就更遑论现在这个年代。
如果没有国家的大力扶持，别说后宫的房子塌了，最前面的三大殿能不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还两说呢！
他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各个仓库外挂着牌子。
琉璃。
瓷器。
玉器。
钟表。
等等等等。
娄振华则指着最角落一间：“他之前把一前清侍郎家的酸枝木太师椅当了宝贝，打开这间门，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宝贝！”
王寿轩轻轻颔首。
那间仓库里放的都是家具。
虽说不是皇帝，亦或是太后、皇后、贵妃所用的稀世珍品，但能被锁进仓库的家居也不是常在、答应之类的睡大通铺的‘通房大丫头’所用。
勉强算是上品。
因此，纵然开眼界后拔不出来也无妨。
开门。
轻微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桐油那陈旧、酸腐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华捏着鼻子。
等了好一会。
他才迈步走入仓库，映入眼帘的全是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的家具。
桌椅板凳，条案床榻应有尽有。
蓦然间，高华有一种打晕后面那俩人，然后疯狂零元购的冲动。
娄振华对某人满脸‘土包子’的神情表示鄙视。
他喜欢的是字画、摆件。
这里的老家具看起来就像是早已灭亡的封建王朝一样腐朽陈珂，令人厌烦。
高华扭头，脸上满是挑花了眼的迷茫。
王寿轩看在娄振华的面子上，笑着走进来开始介绍讲解。
比如那张黄花梨条案，曾是前朝太上皇读书时所用，后来摆在了摄政王的房间，至于对方用没用过这个就不太清楚。
比如角落里满是灰尘的架子床。
再比如某个快要散架的太师椅。
每一件都有历史，每一件不是金丝楠，就是黄花梨这样的名贵木料。
简单讲了几句。
王寿轩压低声音问道：“喜欢吗？”
高华点头：“喜欢。”
王寿轩被他的坦然逗笑了，问道：“想要吗？”
高华先是点头。
但旋即他又摇头说道：“这些是国家的财产，我不能要！”
假话。
这就像是过年时面对长辈强行塞过来的压岁钱那样，纵然心里千肯万肯，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王寿轩满脸认真道：“想要也不会给你！”
高华：“？？？”
娄振华笑着说道：“你王叔叔的意思是，仓库里的旧木头虽然虫吃鼠咬，但也是国家的财产，不能随随便便就私相授受。”
王寿轩轻轻颔首。
虽然娄振华说的话有些夸张，但仓库里的东西确实会定期清理。
有修复价值，有能力修复的就尽量修复。
至于剩下来的，要么就处理给了周边的废品站、家具厂，要么就干脆给工作人员发了当做福利……
高华眼前一亮：“我们厂盖职工宿舍，缺少点木头制作家具，王叔这里的旧木头就转给我吧，我找个家具厂把这些东西拆了做成桌椅板凳，也算是废物利用！”
王寿轩愣住，旋即仰头大笑：“老娄啊，你这个半子和你年轻时很像啊……机灵，聪明，能听出别人的话中有话！”
娄振华也是笑容满面。
少顷。
王寿轩问道：“你准备怎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