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办公区。
张秘书皱眉问道：“一定非要修冷库吗？”
高华问道：“不修冷库，采购来的猪肉不就放坏了？这不是浪费东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秘书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联合罐头厂空地很多，不能先挖一个冰窖，我从别处给你调来冬季储存的冰块，到时候肉放进去也能保鲜很多天……”
冰窖储存是这个年月最常见的食物保鲜手段。
整个四九城共有147个天然冰窖，年储存天然冰15万吨。（注1）
高华有不同意见：“您说的想法很好，但冰窖要想保持低温需要尽量少的开门，最好一年只开一两次门，这样才能让食物长久保鲜……可工厂不一样啊，工厂的冻库每天都会进货出货，仅靠天然冰产生的温度，不足以让食材保鲜，而且冰块融化的速度也比普通冰窖快很多倍！”
张秘书沉默不语。
良久。
他抬起头满脸认同：“跟我走吧，我们去雪花冰箱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设备。”
高华愣了一下：“四九城还有这个厂呢？”
张秘书笑道：“孤陋寡闻了不是？1956年年中，雪花厂就已经生产出了第一台雪花冰箱，只不过前几年冰箱大多作为医疗用制冷设备，并不民用……”
高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毕竟娄振华家里没冰箱！
如果有民用冰箱，那老头必然会买一台放在家里……
他敏锐把握住了一个关键词。
前几年！
于是。
高华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雪花冰箱这两年就会转为民用？”
张秘书笑道：“难怪老领导喜欢你……我还以为是李同志向老领导推荐的功劳，没想到你这人确实有点本事！不瞒你说，从下月开始，雪花冰箱将面向社会销售，今年的生产计划是八十万台！”
高华吃了一惊：“这么多？”
张秘书笑道：“和你的燕牌罐头一样，雪花牌冰箱的市场主要在海外，八十万台冰箱至少会出口七十万，同时会进口大量的制冷设备，这也是我带你去雪花厂寻求帮助的原因。”
高华缓缓点头，只是在想，为什么留在国内销售的十万台冰箱，没有自己一台呢？
夏天想喝冰汽水喝冰汽水，想嗦冰棍嗦冰棍！
美滋滋！
走出园子。
一辆黑色‘吉姆’轿车停在大门口。
（酱婶。）
这是从老毛子那里进口来的高档轿车，车长超过五米，黑色的车身纤尘不染，看起来霸气十足！
嗯，如今在老毛子那里，吉姆改名成了嘎斯。
毕竟吉姆（zim）是莫托洛夫汽车厂（Zavod Imeni Molotova）的缩写，这个汽车厂的官方名称是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高尔基（Vyacheslav Molotov Gorky），以纪念前外长高尔基。
但高尔基败给了玉米晓夫。
于是，高尔基失去了包含城市、街道、工厂和汽车的命名权，吉姆就变成了嘎斯。
但这并不妨碍吉姆车在国内的地位。
反正高华自忖如果换做平时，他连擦车的机会都不会有的说……
因此，他盯着面前的黑色行政车满脸愕然。
张秘书则满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毕竟秘书是领导的分身，分身坐一坐本尊的专驾有什么不妥？
张秘书径直坐在了吉姆车后排。
高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做后排老板座的想法，规规矩矩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很快。
雪花冰箱厂到了。
吉姆车没有片刻停顿，在保卫干事毕恭毕敬的眼神中驶入工厂，停在办公楼下。
高华叹了口气。
无他。
同样是三层办公楼，人家的办公大楼比他的办公大楼气派很多，办公楼前甚至还有喷泉，里面上百条小金鱼游来游去，好不快活。
会议室。
听着张秘书的话，周副厂长满脸犹豫。
毕竟他们厂的外汇也很紧张。
这年月，国内制冷设备基本全靠进口，自己能生产的数量很少，想要完成八十万台冰箱的生产计划，他们甚至要从别处调换外汇……
张秘书冷笑两声：“老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别在这跟我打埋伏！你就给我个痛快话，这事儿行，或者不行！”
周副厂长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在诉说着雪花厂的不容易。
按照他的说法，雪花厂为了完成生产任务，全体工人基本上勒着裤腰带在奉献，单位食堂从过年到现在连一顿荤腥都没做过，省下来的钱全用来调换外汇，购买冷媒以及关键的制冷设备……
张秘书突然笑了起来：“你说你们厂很久没吃荤腥了？这样吧，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说完。
他手指高华：“这是很受领导器重的高华同志，如今担任市联合罐头厂的厂长，车间里加工完罐头剩下的边角料猪肉多的吃不完……这样吧，让他拿猪肉跟你们厂换冷库设备，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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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依据来源自知网，《中国农业全书·BJ卷》，(三)水产品冷藏保鲜与加工。
第278章 不差钱！雪花冰箱！
听到张秘书的话，周副厂长陷入沉思。
装的。
毕竟马上答应会被张秘书鄙视。
其实张秘书说的没错，他就是在故意打埋伏哭穷……
无他。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啊？
雪花厂的外汇，凭什么要给联合罐头厂买冷库设备？
但有猪肉就简单了。
虽说他也听说了几个月后猪肉将敞开供应的消息。
然而那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重要的是。
谁能保证几个月后猪肉一定敞开了供应？
上一次亩产万斤，肥猪赛大象的宣传还音犹在耳，随后发生的是什么事情大家都还心里有数的很！
所以。
活在当下！
估摸着张秘书的忍耐到了极限，周副厂长才做出满脸不情不愿的模样：“行吧……但丑化说在前面，罐头厂送来我们厂的猪肉不能是那种瘦的没油水的下等肉！”
高华笑道：“巧了吗不是？我们厂生产的三种罐头，用到的猪肉是猪的前后腿，中段部位弃之不用！”
周副厂长顿时瞪大眼睛：“为什么？”
高华回答道：“没有什么为什么，洋鬼子不喜欢吃那种大肥膘子肉，就这么简单。”
周副厂长越发不解。
毕竟猪的中段就是五花肉的部位，算的上是脂肪最多的部位！
五花肉小火慢炖，将肥肉完全炖的烂糊，放入口中不用多加咀嚼，仅用柔软的舌尖轻轻一抿，肥肉就会化作一汪清泉顺着嗓眼缓缓流下！
这滋味，岂是一个美字所能形容？
蛮夷之地果然是美食荒漠……周副厂长微微叹息，旋即面露喜色，霸气十足的挥挥手：“那好，你只管把大肥肉送来，你有多少雪花厂要多少！”
毕竟这里是雪花冰箱厂，最不缺少的就是制冷设备。
储存上千吨猪肉不是问题！
不愧是年产八十万台冰箱的大佬，这逼装的真是恰到好处……高华嘴角扬起：“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周副厂长满脸不解。
但无所谓了。
只要能弄来价值七八十万元的大肥肉，他在全场职工面前的声望将直线上升，挤掉现在这个碌碌无为只懂技术的厂长指日可待！
接下来简单商讨了一下细节。
张秘书看看表：“既然事情谈妥了，那咱们就回去吧，领导那边不能没人……”
高华摇头：“我还有事儿，就不跟您一块儿回去了……替我向领导问好！”
张秘书没在多言，只是缓缓站起，在前呼后拥中走出厂办大楼，坐上停在门口的吉姆车萧洒离去。
高华放下高高举起用力挥舞的双手，脸上那种恋恋不舍的神色渐渐消失。
周副厂长一脸学到了的样子。
莫名的，他对高华产生了几分亲近以及警惕。
亲近，大抵是因为大家是善于巴结领导的同类人，惺惺惜惺惺……
警惕就简单了。
高华表现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他表现的地方吗？
马屁精……周副厂长心中鄙夷。
马屁精……高华微不可见翻了个白眼。
然后。
他俩不约而同露出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