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徐瑞金的声音。
“小高？”
“徐哥？”
高华满脸诧异：“徐哥怎么来了？”
徐瑞金：“……”
他黑着脸：“你为什么来，我就为什么来！”
高华笑而不语。
徐瑞金苦口婆心：“兄弟，哥知道你们厂现在有钱，但吃独食真的不好……”
高华挠挠头：“其实摩托连就是说着玩的，就算是二十两摩托全给了我们厂，我们也养不起啊……毛子货，可都是油老虎！”
徐瑞金对此深以为然，脸上的神色缓和几分。
压低声音，他悄悄凑到高华身边：“我听说不止一拨人盯上了这二十辆摩托，咱俩要不然联手算了，到时候弄来的摩托车平分！”
高华点点头：“徐哥所言极是！”
说完。
他俩边向里走，边小声嘀咕着对策。
果不其然。
他俩走入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零零散散的坐了七八伙人。
竞争激烈啊……高华和徐瑞金坐在角落，静观其变。
少顷。
宋太行和几个穿着制服的青年走了进来，而在他们正中，则是个穿着中山装，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那人有些不修边幅，但眉宇间有一种威严，带着几分煞气，一看就知道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
高华有些懵逼，压低声音问道：“这是谁啊？”
徐瑞金小声回答：“杨兵。东北局那谁的心腹爱将。”
高华皱眉：“不就是几辆摩托车嘛，怎么连这种大佬都惊动了？”
徐瑞金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中年人站在长桌前，言简意赅：“乌拉尔摩托全部划入边防，剩下的十辆佳娃摩托你们看着分配，价高者得！”
说完。
他行色匆匆的走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无他。
对方气场太强。
宋太行笑嘻嘻的坐了下来，先是向高华和徐瑞金使了个眼色，然后开始主持‘拍卖’……
毕竟那人说了。
价高者得。
徐瑞金嘴角微扬，拉了拉想要‘竞价’的高华，压低声音：“小松已经安排好了，咱俩没有必要忙活了……”
高华不由得笑容满面。
然后，他轻声问道：“什么是乌拉尔摩托？”
徐瑞金解释道：“那是毛子仿制德系宝马R-71型摩托，马力够大、越野性能好，前些年咱们进口了三千辆，57年咱们这边在此基础上自主研发了长江750摩托……”
（乌拉尔M-72边三轮摩托）
高华恍然大悟。
长江750可是经典款摩托，全国共有十七家工厂生产，一直生产了好几十年，大量装备国宾护卫队、公安、工商、税务、消防等各系统作为工作用车。
直到汽车开始普及才慢慢被淘汰。
不过他还有另一个疑惑。
“佳娃摩托，这个名字好熟悉，我怎么没印象了……”
“嗨！就是雷同志在广场前照相骑的那辆摩托，沪城自行车二厂60年3月曾经试制出了五辆，叫做什么幸福250，只是这两年没什么消息了，也不知道到底产量多少……”
徐瑞金满脸的如数家珍。
（这张照片）
高华挠挠头没说什么。
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哈雷摩托好看一些……
但能拔脓都是好膏药！
毛子的老式摩托车虽然长得丑，油耗高，但总比自行车骑着舒服多了！
片刻之后。
那边竞价结束。
十辆摩托车被不同的单位代表纳入囊中。
他们交钱提货去了。
宋太行则溜溜达达走到高华和徐瑞金旁边，笑着说道：“怨我了，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咱们那批鸡蛋换来的不是二十辆摩托，是二十六辆摩托！那六辆我瞒报了，咱哥仨正好私下里分了！”
高华：“……”
早知道他就不大老远跑这趟了！
徐瑞金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没办法。
这年月电话是人工转接，纯纯的隔墙有耳，很多话自然不能在电话里聊。
徐瑞金压低声音问道：“你昧下来的摩托里有乌拉尔吗？”
宋太行摇摇头：“都被杨兵要走了！”
徐瑞金顿时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毕竟对方代表的是边防。
摩托车边防征用，他也不好从边防手中把摩托要走。
但佳娃摩托也很好。
他已经想好了两辆摩托该如何分配。
嗯，毕竟哥仨分六辆。
高华也想好了如何分配。
供销一辆。
保卫一辆。
前者是给食品局面子，后者则是轧钢厂的面子。
毕竟他那是‘联合’罐头厂。
至于高夏。
嗯，自行车也不错，锻炼身体。
高华满脸的心安理得，伸出手：“摩托车钥匙呢？我先找个地爽一圈！”
……
第三天。
高华是坐着货运列车返回的四九城。
不止运回了两辆摩托。
还有近二十吨铁丝。
这些是制作蛋鸡笼子的原材料。
高夏早早就等在货运站。
满脸兴奋。
虽然高华电话里说摩托车分配给了供销科和武装保卫部，但都是一个厂的同事，他这个后勤处处长平日里借来骑骑，难道对方会拒绝吗？
高华问道：“是回厂上班，还是直接回家？”
毕竟这时候快下午两点了。
高夏满脸兴奋：“回厂！我来的时候刘岚说了，咱厂暖气房里孵的小鸡已经开始出壳了，还不知道最后能出壳多少呢！”
高华笑道：“无所谓，反正就两百个鸡蛋做个实验，孵不出来的鸡蛋正好做成毛鸡蛋！”
高夏：“……”
他默默远离高华。
毕竟那种看上去毛骨悚然的黑暗料理，整个联合罐头厂只有高华一人喜欢……
俩人一前一后骑着摩托回了罐头厂。
其实摩托车很好学。
会骑自行车，简单练习就能成功驾驭摩托，而且这年月的摩托车油门拧到底也跑不快，很安全。
一进厂。
两辆摩托车瞬间被工人们围的水泄不通。
在自行车很稀罕的年代，摩托就更稀罕了！
高华将钥匙摘下，摩托车任由工人参观，自己独自去了暖气孵化房。
刘岚远远看到高华过来，当即去厨房拿了钥匙。
打开门。
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虽然有通风，但滚滚热气还是夹杂着说不出的怪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小鸡崽子叽叽叽叽的叫声。
木架子上铺着麦秸，一百多只小鸡崽子就在麦秸堆里跑来跑去，饿急眼了逮着鸡蛋壳就是一阵猛啄，毛茸茸煞是可爱。
刘岚笑着说道：“上午我过来翻蛋的时候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开门一看果然是小鸡孵出来了……厂长，你可真厉害！老母鸡的活都被你干了！而且听说嫂子又怀了，还是个四胞胎？”
说话间。
她的眼神里闪着几分名为危险的光芒。
高华敷衍了两句，先溜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