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副院长王寿轩望向高华微微有些愣神，然后笑着问道：“你媳妇呢？没跟你一起来？”
高华摇摇头。
王寿轩叹了口气：“这两年她不来喂猫了，我这里的御猫都瘦了一圈！”
高华：“……”
御猫瘦了，但娄家别墅外面散养的大橘一家肥胖无比，除了偶尔抓几只老鼠玩，就连路过的肥鸽子和傻斑鸠都懒得抓了……
放下手中成套的鱼具，高华满脸夸耀的神情：“从香江买的，正统的洋玩意，玻璃纤维材质，一百斤的大鱼也挣不断！”
王寿轩闻言，眼前一亮：“好东西、好东西啊！”
他虽然不喜欢钓鱼，但他多的是喜欢钓鱼的朋友，高华送给他的渔具他正好借花献佛送给别人！
高华图穷匕见：“领导说，让我借董其昌的《孝女曹娥碑》拓本回去临摹。”
王寿轩：“……”
他就知道高华今天来别有用意！
但无所谓了。
字帖是国家的，既然有了领导的批条，借出去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反正这种事多了去了。
不差这一张。
收好桌面。
他缓缓站了起来：“跟我来。”
很快到了存放字画的仓库。
高华眼睛都直了。
这里的字画基本上全是乾隆皇帝的私藏，随便一件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印章和题跋，因此判断物品价值好坏的条件就很简单了。
印章多者胜！
强忍住零元购的冲动。
高华站在王寿轩身侧询问道：“领导说让我临董其昌的书法，但我觉得他的字也就一般……”
王寿轩：“……”
他人都麻了。
你什么档次敢说董香光的字写的一般？王寿轩讥笑道：“真是井底之蛙！今儿我就让你开开眼，让你知道董香光的书法有多么的虚和空灵、醇和简净！”
说完。
他开始翻找起来，很快高华面前就摊开了四幅满是‘弹幕’的字帖。
高华强忍着不笑出声。
王寿轩手指一卷《黄庭内景经》说道：“这幅字是董香光七十岁那年所写，无论笔法墨法章法都如火纯青，到了人书俱老之高妙境界。仅仅是这一个拙质遒和、墨色浓厚、笔划浑雄苍劲的‘之’字，就够你学上半年！”
高华满脸认同的点点头：“那么，谢谢您了！”
说完。
他将面前的四幅字帖卷了起来。
王寿轩：“？？？”
满脸懵逼。
高华满脸认真：“会还的，会还的！”
毕竟他外号刘玄德，信义之名著与四海！
王寿轩满脸‘俺上了当’的样子，摇摇头：“真是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学跳神。你跟你那个岳丈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土匪强盗！”
高华：“……”
这么说，那老头藏私不少哇……高华满脸尬笑，重复刚才的话：“会还的，一定会还的！”
王寿轩满脸无语。
毕竟这种类似的话他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
有借家具的。
有借摆件的。
有借字画的。
有借藏书的。
虽然借的东西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是刘备借荆州！
所以。
他望向高华笑道：“东西可以借你，但不能白借！”
高华问道：“那您想要点什么？”
王寿轩很是开门见山：“我有个表兄，他家里老五今年高中毕业，但没有考上好大学，又不想再去读中专，我那表兄就想着让他干脆上班赚钱算了……但我这边的工作他能干的不愿干，愿干的又干不成，所以不如去你们厂里当工人吧！”
他在‘工人’这两个字加了重音。
高华秒懂。
毕竟高中生。
所以，高华笑容满面：“高中毕业当工人真的可惜了……这样吧，我厂宣传科正好缺一个宣传干事，不如让他来我们这上班，每天剪剪报纸，写写板报，您看怎么样？”
王寿轩满意的点点头：“那行，我让他明天去你们厂报到！”
皆大欢喜。
高华夹着四副董其昌的字帖走了。
坐在车上。
他开始思索集团化改组的事情。
按照领导的说法，他担任联合公司的总经理，而且因为领导信任亦或是别的原因，他拥有绝对的人事任免权。
虽然这样。
各方面的利益也要有所兼顾。
比如纸箱厂。
如今他获取纸箱的渠道有两个，其一是煎饼果子市纸箱厂，对方生产的纸箱用于装鸡蛋，但因为对方不是四九城的企业，为了避免落一个‘吃家饭拉野屎’的名头，他只能选择第二个渠道进行合作。
街道办集体工厂。
北护城河纸箱厂以及马甸桥纸箱二厂。
说干就干。
高华开车直接去了街道办。
说明来意。
街道办王主任差点没幸福的晕过去。
两家集体小工子直接合并为联合纸箱厂，规模陡增数倍，重要的是生产出来的产品会被内部全额采购，这就相当于是进入了计划经济体系！
虽然分享利润的人多了一个联合公司，但只要产量上升，利润自然相较从前大幅增长！
而另一个好处，在于工厂的性质。
加入联合公司之后，所有的工人都捧上了国家给发的铁饭碗！
高华明知故问：“主任觉得这个计划可以吗？如果可行，新增的五百个招工名额全部给咱们街道办！”
王主任用力点头：“可以，太可以了！我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高厂长，唉不对，高总经理，你可真是咱们街道办的福星啊！”
五百个用工名额不算多。
但足以缓解这批刚毕业的初中、高中生因找不到工作而堕落为‘玩儿’，亦或是‘佛爷’的局面！
嗯，‘玩儿’就是混子，后来的顽主，再后来的老炮儿，而‘佛爷’则是小偷。
喝了口茶。
王主任问道：“合并之后的纸箱厂会在哪里呢？”
高华回答道：“就在如今联合罐头厂西侧，就在筹建中的联合方便面厂西侧，领导给我批了二十亩的工业用地，未来将建成拥有从纸浆制作，到纸箱设计制版、印刷、压线开槽、糊盒成型为一体的大型工厂。”
王主任越发满意，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说道：“高总经理知道吗？四九城食品总厂这段时间也在尝试制作方便面！”
高华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如果不计成本，方便面的制作其实没有难度。
但问题是。
这年月普通人的收入不高，吃不起这种‘预制菜’。
毕竟在高华的记忆中，七十年代国产泡面一袋虽然只卖一毛多，但需要二两粮票。
算下来不如下馆子。
以及更省钱的在家做。
城市工人平均工资四十多元的年代，时间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所以。
高华并不将那种没资格搞外贸的食品厂放在眼里。
闲聊几句。
告辞离去。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很快外交部门打来电话，说是日商已经到来，让高华做好接待，并出口商品的准备。
高华带着自家小老弟驱车去了港口。
山本一木见到高华主动前来握手：“高厂长，我们又见面了！”
高华笑着点点头，询问道：“对京鸡一号的养殖情况满意吗？”
嗯，上次山本一木离开时曾采购了一批小鸡苗。
山本一木压下眼中的嫉妒，缓缓道：“养殖大获成功，肉料比真就如高厂长所说的那样优秀，完全不逊色欧美的品种！而且鸡肉的风味要优于对方培育的白羽鸡！”
“就是……”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漂洋过海，还是因为感染了疾病，抵达霓虹的一千只鸡苗只活了不到两百只，实在是太可惜了！”
高华没有接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