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去的莫名其妙,来的也莫名其妙。
宋太行凑过来小声说道:“我帮你联系过了,如果这次和扶顺煤矿谈拢,到时候煤炭直接用矿上的火车运到鲅鱼圈港……”
高华皱眉道:“鲅鱼圈港?那边冬天不是上冻了吗?”
宋太行解释道:“上冻是上冻,但港口会不定时派拖船进行破冰作业……放心吧,那可是自清咸丰年间就对外开埠的港口,整体有着近百年的运营经验,不会出问题的!”
高华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国营单位。
真出事了,写份检查报告自罚三杯就翻篇了……
所以。
他望向宋太行:“不能是达利安港吗?那可是不冻港,而且吞吐量大……”
宋太行面无表情:“也行啊。只要你多支付一百六十多公里的运费,到大连港装卸就到大连港装卸!”
高华:“……”
他小声问道:“要多少运费?”
宋太行想了想回答道:“一百六十多公里的话,大约多花七八块钱一吨,总体算下来估摸着一吨的运费要在二十元左右。”
高华:“……”
满脸惊愕。
宋太行笑道:“怎么样,吓到了吧?”
高华:“……”
并没有。
他缓缓道:“没想到这么便宜!”
宋太行满脸懵逼。
高华嘴角微扬:“一万吨运费也只需要二十万,和倾覆一条大船相比,简直太便宜了!”
宋太行:“……”
他忘了某人是狗大户!
高华继续道:“达利安那边的港口装卸设备,要比鲅鱼圈的设备好很多,而且我前段时间在香江又弄了条十五米渔轮,如今放在煎饼果子市的港口维修,稍稍改造一下能装一百多吨货,正好往返煎饼果子市和达利安,要不是现在京津之间的运河断流,这条船能直接从达利安运煤到四九城!”
宋太行满脸愕然。
主要是十五米渔轮。
眨巴眨巴眼睛,他疑惑问道:“你买渔轮干嘛?”
高华回答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寻思着每年都得托关系搞带鱼发福利,干脆自己买条船,到时候组织货船上的海员出海捕捞带鱼,到时候不仅自己的带鱼吃不完,还能支援一些给兄弟单位呢!”
这是他为自己今年大量出货带鱼做的准备。
宋太行:“……”
高华摊摊手:“反正一条小船只卖十万块,并不算贵。”
宋太行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要照你这么说,你现在每周能往返达利安两趟,一趟拉一百多吨煤,这样你们就完全不缺煤用了!”
高华微笑点头:“不仅不缺煤,还能捎带手运点别的东西呢!”
宋太行:“……”
满脸认同。
毕竟海运比陆运便宜很多。
他如今还在东北局挂职,负责从四九城筹集物资和毛子交易,如果能将物资海运到达利安,再转陆运去和毛子交易,一趟就能节省下来几万甚至十几万的运费!
虽然省下来的钱大概率落不到他的手里。
但无所谓了。
对他这个阶层的人而言,吃饭穿衣基本全额报销,每个月工资完全花不完。
所以他不在乎钱,他需要的是人所皆知的功绩,这样才能一步一个脚印向上走的无可挑剔!
拍拍高华肩膀,宋太行笑容满面:“还是你小子机伶,难怪老爷子那么看重你,力排众议给了联合公司那么多的特权!”
高华咧嘴一笑,阳光灿烂,八颗牙齿雪白。
就,很假。
宋太行:“……”
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此时。
发往阳沈的火车已经做好准备,即将发车。
高华等人连忙登车。
从四九城到扶顺北全程八百多公里。
再下车时。
眼前的景色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寒风瑟瑟。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灰蒙蒙的,风刮过,一张嘴仿佛能吃掉一斤土。
高华默默掏出口罩戴上。
娄晓娥也是。
旁边的宋太行、徐瑞金和余茉莉三脸懵逼。
嗯,他们仨没带口罩……
高华扭头,瓮声瓮气:“你们应该想到的,毕竟挖矿会破坏环境,这边的煤矿挖了几十年,环境的恶化可想而知。”
宋太行:“……”
娄晓娥翻了翻口袋:“我只剩下一只口罩了……”
女士优先。
所以。
最后一只口罩戴在了余茉莉脸上。
至于宋太行和徐瑞金,他俩只能暂时用围巾遮蔽口鼻。
走出站台。
坐上了煤矿派来的两辆嘎斯吉普。
宋太行这才松了口气。
简单交涉。
对方直接开车去了招待所。
安置好家属。
三人组再度出发前往煤矿。
高华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景象,整个人都惊呆了。
露天煤矿规模庞大!
就真的像是宋太行所说的那样,这不是简单的煤矿,而是煤炭的海洋!
只可惜挖掘设备落后。
但也好。
毕竟缺乏运力,挖出来的煤若是运不出去,露天放置时间久了品质就会下降,发热量会大幅减少。
很快。
高华见到了这里的供销科的负责人。
那人姓邹,四十多岁,国字脸,络腮胡,身体略显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简单寒暄两句。
邹科长直入正题:“听宋处长说,高总经理想要用棉布协调煤炭,不知道准备协调多少?”
高华回答道:“每月一千吨。”
邹科长又问道:“运到达利安港?”
高华点头:“运费我来出……当然了,只是冬季,等到鲅鱼圈那边的港口不封冻了,还是将煤炭运到那边。”
邹科长没有意见,在心中稍稍盘算一下,望向高华继续道:“我这边煤炭的出厂价为每吨二十元,加运费二十二元,每吨煤炭的到港价为四十二元,能接受吗?”
有点小贵。
毕竟这年月国家对一切物资都有定价,1953年煤炭价格为每吨11.1元,现在则微涨到了18.5元/吨。
但那是计划内的价格。
严格意义上讲,二十元一吨煤的价格属于市场价。
(网上找的七十年代煤炭价格,石圪节看来不止有理发店的说……)
沉默几秒,高华缓缓点头:“可以。四十二元每吨就四十二元每吨!”
邹科长笑了笑,问道:“那棉布怎么协调呢?”
高华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一尺。”
他卖给老娄组的‘圆桌议会’的棉布价格是每尺两元,但是他只负责将棉布运到仓库,后续的一切都不需要他负责。
换句话说。
两元一尺是净利润。
多出来的一元是运费以及联合公司的利润。
毕竟这次的名义是协调物资。
联合公司采购棉布,‘协调’给扶顺煤矿,而后对方将煤炭‘协调’给联合公司。
公对公。
自然有采购价和销售价。
邹科长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有点贵,但谁让如今棉布短缺,市场上的棉布完全供不应求呢……三元一尺就三元一尺吧,只是你能弄来多少棉布呢?”
高华缓缓竖起手指:“一百万尺!”
邹科长吃了一惊。
毕竟一百万尺就是三百万元!
但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