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想了想回答道：“先下到公司的集体户口上，等过两年，轮到他们分房了，再把户口迁出来改成城镇居民户口。”
姚水生点头：“知道了。”
转身离去。
高华则给京棉厂的韩志邦打去了电话。
很快。
电话那头传来了韩志邦满是揶揄的笑声：“这不是咱们的高改革吗？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高华：“……”
开门见山，他直言不讳问道：“韩哥能帮着联系一批工装吗？”
韩志邦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布料供应紧张……”
高华笑道：“我用棉布换。二十二尺棉布换一套工装！”
韩志邦十分惊奇：“哟？行家啊！价格卡的很死嘛！”
毕竟一套工装大概需要二十尺布料，多余的二尺则是染色和加工的费用。
高华卖惨：“韩哥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上级单位四毛钱一斤收购了我们一万吨鸡胸、鸡腿肉……也就是联合公司多少有点家底，不然这一下就破产了！”
韩志邦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四毛一斤？”
高华‘嗯’了一声。
韩志邦压低声音：“给毛子了？”
高华再度‘嗯’了一声。
韩志邦沉默不语。
他就说上下班时路上的汽车怎么莫名多了起来！
一开始他以为是庆大增产了，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不是，只是一直没有搞清楚汽油从何而来。
现在知道了。
叹了口气，韩志邦轻声道：“看来你也挺难……就这样吧，二十二尺棉布一套工装，你要多少套？”
高华努力不笑出声：“一百万套！”
韩志邦：“……”
犹豫再三，他小声道：“要不，先搞五十万套？”
毕竟二十二尺一套工装的买卖不赚钱。
可能棉纺厂下属服装厂这单生意最大的盈利点，是裁剪工装后剩下的碎布头……
制造业，就是这么苦逼的说……
高华用为难的语气回答道：“那就五十万吧……谁让联合公司现在穷呢！”
韩志邦：“……”
高华问道：“那什么时候去取货？”
工装不是时装。
这年月没什么太胖或者太高的人，均码基本上就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韩志邦回答道：“本周内吧，要是错过了，就需要再等一周！”
约好时间。
挂掉电话。
高华继续用内线电话，将尽快取货的消息告诉了自家小老弟，然后开始等着宋太行开车来接他。
半小时后。
他坐上了前往煎饼果子市的汽车。
皮卡车。
福特F-100。
毕竟要顺路把洗衣机拉回来！
宋太行满脸兴奋：“什么牌子？”
高华小声道：“东芝，主打静音！”
宋太行满意点点头，旋即吐槽道：“静音好啊，我家虽然用洗衣机的时候不担心打扰到邻居，但看着那台破洗衣机在原地蹦跶来蹦跶去的样子，我是真担心它直接炸了！”
高华：“……”
宋太行吐槽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我把你的事给老爷子说了，老爷子又和几个领导碰面说了这件事，几个领导对低价收购鸡肉的行为很是不满，也支持你将联合公司打造成社家村的标杆！有个领导还说你给工人发奖金降工时，是一种先进带动后进的经济行为……”
说完。
他望向高华问道：“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高华回答道：“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原因吧，咱们现在的市场基本是两种状态，钱多到用不完，再就是完全不够用……”
宋太行：“……”
对于钱多到用不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娄振华这样的人，以及很多演员、医生，还有政府高级职员。
但这样的人如今是少数。
更多的人是钱完全不够用，每个月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到头来每个月一分钱不剩，还要拉一两块钱的饥荒……
农村人更惨。
到了年底一算账，不仅从生产队拿不到钱，还倒欠十几二十块……
这么一想，宋太行有点懂了。
因为穷。
工厂担心制作出来的产品卖不出去，所以不敢超额生产，农民担心种的菜，养的鸡鸭鹅猪卖不掉，所以只敢种粮食这种国家统筹的作物。
工厂的效益不高，工人的工资就低，买不起除粮食和廉价的应季蔬菜之外的农产品，也消费不起其他工厂生产的商品。
而生产队的副业搞不起来，社员的工分就不值钱。
恶性循环。
所有人都越来越穷。
联合公司选择给工人发钱，一下子就多出了上万名‘有钱人’，纵然有些守财奴不愿意多花钱，但买点鱼啊肉的也算是多消费。
钱开始流动。
每个环节上的人都在受益。
就如同联合罐头厂大量收购猪肉制作罐头，卖给外国人换来外汇一样。
这两年，四九城周边拥有千头以上养猪规模的生产队比比皆是！
听说工分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两毛！
直接翻倍！
宋太行望向高华笑道：“你这一招漂亮啊！”
高华：“……”
宋太行开着车，没理会高华的回答继续道：“闯出了名头，收获了人望，回击了恶意，还收获了领导的支持！利害，佩服！”
高华：“……”
对方只说中了部分。
关键是改变分配方式，以及从生产为主导转型为消费为主导！
但无所谓了。
道可行就改变未来，道不行则乘桴浮于海！
……
下午两点到达港口。
宋太行迫不及待去看新洗衣机。
高华跟在身后登上货轮。
前甲板正在装卸玉米，不过联合饲料厂玉米的库存还有不少，因此在没有加钱加急的情况下，无论是搬运工还是码头方，都是慢吞吞的卸货，慢悠悠的运走。
宋太行斜着眼：“你觉得让他们每天只工作六小时合理吗？”
高华点头：“很合理啊！”
宋太行：“……”
“现在的这种慢不是他们就是这么慢……”高华超小声：“还记得上次卸小麦吗？效率惊人！”
宋太行：“……”
满脸无语。
他望向高华小声吐槽道：“如果说从前的这种行为叫做磨洋工，那么现在呢？”
高华：“……”
一言不发。
宋太行也没想获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继续问道：“多给钱，就能多干活？”
“未必。”高华摇摇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宋太行带着满脸沉思去查看洗衣机。
两台东芝双缸半自动洗衣机。
所谓半自动就是洗衣机没有自动溢水功能，洗衣机注水时需要专门有人盯着，到达理想水位时要及时关水，而且洗涤结束后要人工将脏衣服塞进旁边的甩干桶……
至于全自动洗衣机，乃至有微电脑控制的全自动洗衣机，要再等十年才会被发明出来。
但双缸洗衣机已经很好了。
宋太行很满意。
只是他有些疑惑问道：“为什么只有两台，你的呢？”
高华嘴角扬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空间里有洗衣姬，而是住在老丈人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重要的是，老丈人家各种电器都不缺！
宋太行有点羡慕。
一点点。
毕竟他要想过上这种生活，无论是回自己家住，还是去老丈人家住都可以！
再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