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了来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胖，中等偏下身高，国字脸看起来很有威严。
这人高华认识。
大年初二时老娄在四九城饭店摆了两桌，招待从前的亲朋好友，此人就在其中，据老娄介绍，对方是煎饼果子市二轻局的副局长，姓张，名字老娄没说高华也没问。
不过会议室内不仅有张副局长，还有其他人。
因此。
张副局长摆出一副不认识高华的样子。
高华也是。
双方假模假样的自我介绍一番。
落座。
张副局长率先开口：“前段时间高总经理自煎饼果子市针织厂采购了一批内衣内裤，用于抵扣供应铁道部门的枕木货款，不知道那些内衣内裤卖掉了吗？”
高华眉头一皱，问道：“您问这个是？”
张副局长和身边人对视一眼，摆摆手笑着说道：“高总经理多虑了……内衣内裤的采购由铁道部门主导，完全合法合规！”
高华：“……”
可以理解。
毕竟铁老大。
火车一响百无禁忌，甭管干什么都是合法的！
于是。
高华满脸的狐假虎威问道：“那您问我这件事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张副局长笑道：“自然是想要让高总经理帮帮忙，将针织厂今后滞销的内衣内裤帮着外销出去！”
高华：“……”
幸福感再度涌上心头。
重要的是，这段时间高华很忙，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去找对方，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了门！
不过他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不瞒您说，上次那些抵债的内衣内裤，我是好不容易才求着香江的商人接手……说句实话，若非靠着我老丈人的关系，那些内衣内裤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张副局长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开始诉苦。
他满脸沉痛：“如今咱们和毛子闹掰了，毛子可太坏了，自己孤立我们不说，还蛊惑诋毁我们，搞的社家村的小伙伴不和我们玩，原本的外贸定单纷纷被取消……”
高华：“……”
他很想说西边的订单取消了，但东边的订单却增加了，只不过人家不给钱罢了……
但没有。
只是安安静静听着。
张副局长继续道：“现在煎饼果子市的纺织业，基本只靠每年的春交会和秋交会谋求外贸订单，但高总经理也是参加过的，知道展会时期狼多肉少……”
高华轻轻颔首：“确实如此。”
毕竟广交会可以说是如今国内唯一的对外交流平台。
自然全国各地的企业都会抢着参加。
张副局长再度叹了口气：“针织厂的产品质量虽好，但和沪城、郑县，还有江南地区的很多纺织厂的产品比起来，我们的产品优势并不明显，因而滞销，大量的成品堆积在仓库中发霉……所以尽管我知道高总经理不容易，但还请您帮帮我们！”
说完。
他目光炯炯盯着高华。
在他身边，那几个工作人员也是满脸祈求。
毕竟如今的高华身兼有对外出口资质的联合公司总经理，又有媳妇娘家的海外关系，在整个京津地区算得上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只要高华愿意帮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华做出无比纠结的样子。
最终一咬牙，他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既然张副局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么帮您牵线搭桥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张副局长大喜。
他身后那些工作人员也是喜上眉梢的样子。
如今大家都穷。
而且因为三线建设的缘故，地方资金和企业利润都被迫上缴，如果他们能够盘活针织厂，每年至少能增加上亿的营业额，利润超千万！
偷偷瞒下个几十万的零头不上缴国家。
二轻局全体工作人员的年终福利就会异常丰富……
高华则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小声问道：“要生产纺织品需要大量的棉花，你们有渠道能弄来这么多的棉花吗？”
张副局长无奈叹息：“尽量吧！”
那些工作人员也顿时露出霜打了茄子的蔫吧模样。
无他。
缺少棉花。
针织厂前段时间几千万的库存，是高层领导错判了商业形式，于是号召辖区内其他棉纺厂‘主动’并‘自愿’让出计划内棉纱保障针织厂进行外贸销售的结果……
虽然产品卖出去了。
但可一不可再。
今年是没可能完成上亿销售额了……
高华则笑了起来：“我在香江的朋友，他们既有能力收购咱们的纺织品并卖出去，也有能力从国际市场上大量采购棉花运到咱们这边，而且价格十分美丽！”
张副局长毫不犹豫追问道：“有多美丽？”
高华小声道：“一百八十刀乐，每吨！”
张副局长：“？？？”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便宜！
一百八十刀乐一吨棉花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毫不犹豫，张副局长握着高华的手：“一万吨，现在给钱什么时候能到货？”
高华：“……”
他压低声音：“这么急？”
张副局长叹了口气：“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如今整个煎饼果子市的棉纺织厂都在等米下锅，我年前跑遍了全国各地，求爷爷告奶奶的就差给人跪下了，最终只弄来了五百吨棉花，每吨售价……”
缄口不言。
毕竟商业机密。
高华只当没听见，小声问道：“对方说的可是外汇！”
张副局长轻轻颔首：“没问题啊，一万吨棉花，一百八十万刀乐……煎饼果子市虽然今非昔比，但如果是为了办正事，一两百万外汇没有任何难度！”
说话间尽显霸气。
高华嘴角扬起：“行，您等我电话！一周之内给您答复！”
说完。
他压低声音再度问道：“除了这一万吨棉花外，还要更多棉花吗？”
第499章 棉花交易大爆发！
听到高华的话，张副局长毫不迟疑：“要，要！”
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高华满脸痛恨自己的脑补能力，摇摇头，在所有人的懵逼中继续问道：“还是用刀乐结算？”
张副局长陷入迟疑之中。
如果现在是一年前，那他毫不犹豫就会答应下来。
虽说现在的煎饼果子市大不如从前，不再是直辖市而是冀省的省辖市，省政府也从保啶市迁了过来……
但毕竟口岸城市。
刀乐大大的有！
可惜……
张副局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恐怕不行。”
高华笑道：“国际市场不同于国内侍从，其支付方式多种多样。比如以物易物！”
张副局长顿时瞪大眼睛：“高总经理的意思是，可以用我们的产品置换棉花？”
高华回答道：“当然可以！难道您忘了铁老大用什么东西置换的枕木吗？”
他用的是我们的内衣内裤啊……张副局长满脸无语。
毕竟那批内衣内裤原定计划是用来换外汇。
但铁老大不仅没给外汇，甚至没给钱，而是用货运指标给抵了债……
纯纯的空手套白狼！
现在好了。
他终于可以跳过中间商了！
毕竟在他的朴素理解中，高华如今有公职在身，最多是牵线搭桥后得到点好处费，远远谈不上中间商！
而且棉花换内衣内裤比换货运指标划算多了！
无他。
进口原料，出口成品，欧美日之所以兴盛也！
一拍即合。
双方当即达成口头协议。
内衣内裤每件1.8元，用以抵扣后续进口的棉花货款。
高华接着说道：“不过内衣内裤的样式要改一改……”
张副局长问道：“怎么改？”
高华返回办公室，然后拎着一包国外流行的内衣裤放在桌上：“就这样，老外喜欢这个样子的！”
张副局长：“……”